周彬此刻正躬身立于林淮尘面前,低声禀报着各方动态。这间议事的内室,连寻常朝臣都未被允许进入,唯有公良望静座茶船一边,若有所思的一口口啜着热茶。
对萧国而言,今日这场宴会,只要这些形形色色的势力肯踏入宣城,就已经达到成功。他们承认了萧国在这纷乱九州中,硬生生挤占下的一席之地。这更是向外界一次正式的宣告——宣城此处,已立起一国。
别的援助……自然是有则好,无则接受,在这乱世当头谁不是先明哲保身为上策
要知道,在眼下这般时局,即便是兵强马壮、占地肥沃的颖蜀王梁徽,亦不敢轻易竖起独立的国号。他的地盘,本就是从羌国那抢来的,根基未稳,人心未附。一旦轻举妄动,那颖蜀二字所代表的丰饶土地,立时便会成为四方豪强眼中那一同掠夺分式的香香软软的“小蛋糕”。当下各路英雄豪杰四起,一不留心就会被人趁虚而入。
只不过,林淮尘有这个雄厚的财力,也不乏招揽人才的底气罢了。林淮尘让宣城人民看到了秩序与希望,他们便愿以性命相托。若有外敌来犯,可以想见,为了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宣城上下必将同仇敌忾,说不定若有人攻打,老少妇孺皆会上下战场。
他在万妖林没得到的民心,现在在宣城全然获得。
这一切并非偶然,是他早有预谋。将手中所握三岳五山的灵脉矿藏、奇珍异产,悄然化为流通世间的真金白银,正是公良望这些年来在外奔走操持的“公务”。林淮尘并非不屑于在万妖林与白辞争夺那份妖心民意,恰恰相反,他看似放任白辞毫无解决方法,内里却藏着更深一层的……信任。他信任白辞的能力,更信任其心性。在万妖林那番看似被白辞压半头的姿态,何尝不是一种默许的栽培?万一,仅仅是万一他哪天遭受不测……虽然这种情况微乎其微。或是萧宴不惜血本联合天庭势力,执意要将他这“妖孽”彻底诛灭,那么,早已在万妖林积累起威信与根基的白辞,便能最顺理成章地且非常完美顶上他万妖王的位置。不至于造成之前万妖林失去主心骨,导致的种种惨案。
这是身为上位者,对身后全局稳定的一种冷酷又必要的安排。白辞,既是他选中的制衡之棋,亦是他预留的……承继之选。他对白辞有着超出表面上的亲情,一直视他为亲弟弟一般。
周彬的嘴巴汇报起情况来一直闭合个不停,就这些高强度的干活强行进入萧瑜的头脑,她定是又要宕机。
林淮尘和公良望则是样样听的清晰,现在她们最了解的便是这颖蜀王,只因他有个好王妃。
周彬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便打探到了这些消息,梁徽的父母本是颖蜀这一带小到不能再小的一个地方官,羌国大乱后,他长期割据颖蜀。久而久之……羌州的内忧外患得不到善解,他便索性自立为王。但在羌国眼里,他始终为僭越的“蜀贼”,犯的乃是十恶不赦的谋逆之罪。
及至曹启赫领兵内乱,朝廷早已自顾不暇,更是早就分不出兵力镇守颖蜀,索性便当作是被外敌占了去,眼不见为净。相较之下,梁徽独自另起的这股势力,总比周边那些小国合成一个大国威胁小。他早已手握实权,又怎么会在意在羌国的名义?
“便是那颖蜀王的私帷感情事,竟也教这愚妇当作谈资,在人前哭诉抱怨……”喋喋不休已久的周彬,此刻早已落座,端起了林淮尘亲手为他斟满的茶盏,润了润说得发干的喉咙。
“哦?”
一直静默旁听的公良望,此刻倒是眉梢微动,对这等看似家长里短的琐事,颇为兴趣。
“当年颖蜀王尚在落魄之时娶进门的卢静姝,本就本就并非颖蜀王所倾心的类型……如今不得宠爱,便愈发想在旁处寻个立足之地,居于高位,整日担惊受怕,生怕他有新欢顶替自己。总盼着能逾越内帷,参议政事,好为颖蜀王提供些所谓的‘远见卓识’,证明自己并非无用。”
周彬略带蔑视的冷笑。“可这般举动,非但不是助力,反成了火上浇油,越帮越忙。颖蜀王如今对她,怕是愈发厌烦了。也正因有这么个行事莽撞、四处生事的王妃,颖蜀王平白为她得罪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此次他千里迢迢亲赴宣城,结交虞铎、梁徽乃至陛下您,未必没有借此另辟蹊径、稳固势力的打算,只是……”周彬掩嘴失噤,“她如今怕是正领着各方霸主带来的那些女眷家室,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永宁宫去了。”
其他人的情况,周彬的都算得上潦草带过。他所打探到的,有用的消息并不多。
林淮尘拍拍手上因嗑瓜子产生的灰尘,饶有趣味饮了口茶:“这么说,今日必是不可能早早歇下了,说不定……还能瞧见颖蜀王附加的精兵援驰。”
永宁宫里的萧瑜此时是永不安宁了。她没想到卢静姝学的可一点都不慢,这名字里带姝的可是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哈哈哈哈,萧后娘娘,妾身又赢了,失礼了~”卢静姝将赢到的银子收入囊中,那是喜笑颜开,全然将刺探情报的事情抛掷脑后。
萧瑜心如死灰的陪她打了一圈又一圈。
“陛下到——长公主到——颖蜀王到——国师公良望到——咳咳咳……”
内侍在门口一连串高亢的通传,到了最后几句声音都嘶哑了,紧接着一长段咳嗽,唯恐以袖掩嘴不及惊扰了殿内的贵人们。
听见第一声的时候,还有些欣喜的萧瑜,听到后面的一长串……心中不免更加的如死灰。
本以为是只来了林淮尘这个救星,没想到是又来了一桌麻将!
“阿絮……将这后宫,搭理的井井有条,朕实属欣慰啊。”林淮尘站在她的身后,大掌轻轻盖在她的肩头,正如压死萧瑜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