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的事,第二天就在店里传开了。
鬼王一大早就蹲在柜台边,等着看那张照片。尸王挤在他旁边,谢七难得放下瓜子,凑过来盯着那个穿军装的人。
“这个真的是009他爸?”
“照片上写的。”
“可他不是死了吗?死了两次?”
无名从后院端出包子,放在柜台上。
“他没死。”
鬼王扭头看他。
“你知道?”
“知道。”无名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零告诉我的。”
“那他这些年都在哪儿?”
“山里。”无名说,“和零住一起。上次我们去的时候,他在后山砍柴,没下山。”
鬼王瞪大眼睛。
“我们上次去的时候,他就在后山?”
“嗯。”
“那你怎么不说?”
“零不让。”无名嚼着包子,“他说时候没到。”
尸王挠头。
“什么时候才算到?”
“现在。”无名看向我,“林老板找到那张照片的时候。”
店里安静了几秒。
鬼王一拍大腿。
“那还等什么?再去一次山里啊!”
我抽了口烟。
“不急。”
“怎么不急?人都活着!”
“活着就不会跑。”我弹弹烟灰,“而且他去山里,肯定有他的理由。”
无名点头。
“零也是这么说的。他说张诚这些年一直躲着,是因为还有事没办完。”
“什么事?”
“不知道。”
正说着,门口风铃响了。
009走进来。
他脸色不太好,眼下青黑,像是几天没睡。
“林宵,听说你们找到我爸的照片了?”
鬼王给他让了个位置。
009走到柜台前,看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他……真的还活着?”
“无名说是。”
他看向无名。
无名点头。
“零说的。”
009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哪儿?”
“山里。”无名说,“和零住一起。”
009转身就走。
鬼王拦住他。
“你去哪儿?”
“去找他。”
“你知道路吗?”
009站住了。
他不知道。
无名站起来。
“我带你去。”
009看着他。
“真的?”
“真的。”无名放下筷子,“零说了,等林老板找到照片,就让你去见你爸。”
009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谢七在旁边悠悠地说:“这么多年了,总算能见了。”
鬼王拍着009的肩膀。
“你小子,有福气。”
009没说话。
但他的眼睛红了。
当天下午,无名和009就出发了。
林远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老板,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那张诚……会跟009回来吗?”
我想了想。
“可能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在山里躲了二十年,不是没原因的。”
林远点点头,没再问。
傍晚,夕阳照进来。
店里比往常安静。
鬼王没心思抢口服液,尸王也没心思跟他抢。谢七的瓜子嗑得心不在焉。吴大在后院喂鸡,喂着喂着就站着发呆。
林远擦完货架,坐在门口看着外面。
我坐在柜台后,抽着烟。
那把新刀放在桌上,刀柄对着门口。
等吧。
三天后,无名和009回来了。
就他们两个。
009走在前头,脸色比走的时候平静。
无名跟在后面,背着个大包。
鬼王冲上去。
“见到了?”
“见到了。”
“怎么样?”
009沉默了一会儿。
“他老了。”
就三个字。
鬼王愣了一下,没再问。
无名把包放柜台上,打开。
里面是几样东西。
一包干蘑菇,一罐野蜂蜜,一把手工做的木梳,还有一封信。
信是给009的。
009拿起信,没拆,放进口袋里。
鬼王凑过来。
“你不看看?”
“回去再看。”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宵,我爸让我带句话给你。”
“说。”
“他说,谢谢你。”
我点了根烟。
“谢什么?”
“谢你这些年照顾客店。”009说,“也谢你替他照顾零。”
他走了。
店里安静下来。
鬼王看着那堆山货。
“这蘑菇能吃吗?”
“能。”无名说,“张诚自己种的,比城里卖的好。”
鬼王拿起一包,闻了闻。
“那我拿回去尝尝。”
尸王也拿了一包。
谢七拿了一罐蜂蜜。
林远拿起那把木梳,看了看。
“这梳子真好看。”
“张诚做的。”无名说,“他说是给009他妈做的,但人已经不在了,就留着做个念想。”
林远放下梳子,没说话。
晚上,关店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后院。
月亮很亮。
叶晚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想张诚。”
“他为什么不回来?”
“可能觉得没脸回来。”我说,“也可能觉得回来也没意义。”
叶晚点点头。
“那009以后还会去吗?”
“会吧。”
我们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月亮慢慢升高。
烟抽完,我掐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