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要是想供奉素净仙子,又不清楚流程,尽管来问我,我给你们一样一样说清楚。
拜素净仙子讲究很多的,什么时候上香、用什么供品、跪多久、念什么祷词,都有规矩。”
颜筝婉拒了店老板的好意,不过还是客气地表示他们三个正要去逛庙会,多谢老板指点。
店老板虽然有些不死心,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劝,但见颜筝态度坚决,终究没再多说,只是在转身离开前又叮嘱了一句:“三位客官,我多嘴一句!既然来了庙会,无论如何,还是去拜一拜素净仙子比较好,拜一拜又不吃亏!素净仙子人那么好,说不准就大发善心,实现你的愿望了呢!”
寻常人这么不知好歹,他可不会一劝再劝,还不是看在颜筝和沈云熠有个在北山宗修行的亲戚,他才愿意多费口舌!
但说这么多,也够了。
他转身挤进了人群里,很快被汹涌的人潮吞没了。
等他走远了,无心才偏过头来,低声说:“看来整个祈城对这位素净仙子都虔诚得很,你们感觉得到吧?”
颜筝点了点头。
她当然感觉得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说是香火也好,信仰也好,总之密度高得不太正常。
不过刚踏入城内的时候,没意识到那是什么,现在看来大概就是虔诚的信仰。
一个不过建城五十年的地方,能凝聚出如此浓厚的虔诚愿力,背后一定不简单。
更别提昨晚柳文轩还专门跑到祈安寺门前转了一圈。
“我想去看看那位素净仙子到底是什么来头。”颜筝望着前方人潮涌动的寺庙大门,忽然开口。
说不定,真和血魂珠有关系。
无心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我怎么看不出来你是那种会去拜神求佛的人?”
颜筝脑子转得飞快,脸上却堆出一个无辜的笑:“好奇嘛!再说了,既然来都来了,就算不拜,隔着人群看一眼神像长什么样也好。”
无心盯着她看了两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也不知道信了没有,但终究没有追问。
他只是转过头,望着祈安寺的方向,语气淡淡地说:“好奇去看看可以,不过拜还是别拜了,我不会拜的,也建议你们别拜。”
沈云熠立刻凑过来:“为什么不能拜?我看大家都拜得挺起劲的。”
无心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咱们修真界的人,向来只靠自己。
修为是一剑一剑练出来的,境界是一关一关闯过来的,靠神仙保佑?那是凡人的法子。再者说——”
他看了一眼颜筝和沈云熠,“你们二位身上带着张万仇前辈的气息,张前辈如今叱咤修真界的时候,若天上真有神灵,也要避其锋芒。
你们作为他的亲传弟子,身上沾着这份气运,寻常神像根本受不起你们一拜。
真要是跪下去磕了头,没准儿直接把人家庙里的神像给拜裂了,到时候祈城百姓发现自己的神仙碎了,那才是天大的祸事。”
这还是若是那素净仙子的确有神格的情况下会面临的事,若是没有神格,依颜筝和沈云熠的实力,那么一拜也玩完了。
这个理由说得滴水不漏,颜筝一时也找不出破绽来反驳,只好笑着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那不拜就不拜吧。”
无心见他们应下了,便不多留,指了指街对面一家挂着“老陈糖水铺”招牌的小店:“咱们下午未时三刻在那儿碰头。
你们逛你们的,我先去北街那边看看,据说那边有从外地请来的戏班子,唱的折子戏里有一段讲的是神女降世,我从来没听过。”
双方就此别过。
颜筝和沈云熠沿着人流往祈安寺的方向挤过去。
等他们好不容易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站到寺庙前的广场上时,才发现情况比他们想象的更夸张。
昨天晚上来看的时候,整个城镇街道静悄悄的,不见过往行人,寺庙周围却还是灯火通明,那个时候情况就已经有些不对劲了,如今到了庙会正日,整座祈安寺被围得水泄不通。
从庙门到台阶再到前殿,密密麻麻全是人头,香炉里的烟滚滚升腾,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空,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颜筝踮着脚往里面望了望,以他们的目力隔着老远也隐约能看到殿中那尊神像的轮廓,但想要挤进去近距离观察,以当前这人流的密度,没有几个时辰根本不可能。
“用灵识吧。”沈云熠在她耳边低声说。
颜筝点了点头。
两人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闭了一瞬眼睛,两股灵识悄然探出,穿过人群和庙墙,无声无息地钻进了大殿之中。
灵识触及神像的瞬间,颜筝心中便是一凛。
这是一尊大约一丈高的坐像,通体彩绘,面容柔和端庄,眉眼低垂,一副悲悯众生的模样,乍一看和寻常庙里的女神仙没有太大区别。
但当颜筝用灵识细细扫过神像的每一寸表面时,却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违和感。
那神像的嘴角弧度太精准了。
真正被长久供奉的泥塑木雕,经过几十年的香火熏烤,细节多多少少会有模糊磨损,可这尊神像的每一道衣褶、每一根手指、甚至每一个发丝弯弧都清晰得像刚雕出来一样,仿佛有人定期在维护修补。
但就这点而言,不能说这个神像真有什么问题,毕竟按照祈城人疯狂的信仰程度来看,专门有人维护神像不足为奇。
更让她警觉的是殿中信众的表现。
颜筝的灵识扫过跪在蒲团上的一个老人。
那老人衣裳褴褛,打了十几个补丁,脚下的草鞋都磨穿了底,一看就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光景。
可他面前摆着的供品却是一整匹崭新的绸缎,颜色鲜亮,布匹上还带着商铺的封条,显然是刚买来的。
另一个跪在右侧的年轻妇人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嘴唇干裂,面前却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和一碟子桂花糕,油汪汪的肉块香得颜筝隔着灵识都能感觉到。
可那妇人自己咽了咽口水,硬是一口没碰,恭恭敬敬地把盘子往神像的方向推了推。
还有左侧一个中年汉子,面黄肌瘦,一看就是长期饿着肚子干活的人,却把一袋沉甸甸的米粮放在了供台上,自己跪在那儿磕头磕得额头都青了。
破布烂衫者奉上好衣,饥肠辘辘者献上珍馐,所有人都把自己最缺的东西送给了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