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开始按照任务要求进行大道测绘。柳晴手持测绘法器,每行进一段距离便停下来记录数据,偶尔低头在图纸上标注几笔。
秦时跟在她身侧,留意着周围的环境变化,破碎的岩石、扭曲的空间褶皱、偶尔从虚空中一闪而过的法则残影。
一人全神测绘,一人负责安全,双人任务大多都是这般配合。
柳晴一边测量一边向古墟深处前进,秦时保持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彼此之间相隔大约十余丈。
越往深处,法则混乱越严重,空间也变得不稳固,虚空中偶尔会出现细小的黑色裂隙,那是空间结构不稳定导致的微型坍塌,虽然很快就会自行修复,但足以说明这里的空间已经脆弱到了什么程度。
秦时神识全开,覆盖了周围数千丈的范围,若有任何一处空间坍塌,他会毫不犹豫带着柳晴离开。
慢慢地,两人已接近深处。秦时的感知中,柳晴正在内部深处的一处石碑前进行测量。
那块石碑立在古墟中央的一片空地上,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能感应出,这块石碑就是法则混乱的源头,所有的紊乱法则都是从这块石碑所在的位置向外扩散的。
他出声提醒:“柳师姐,小心不要去触碰石碑,它似乎在临界点。”
回应秦时的,却是前方柳晴诧异的声音:“咦,师弟快看,这是——”
秦时下意识地朝她的方向走了两步。
然后他看到柳晴的手抬了起来,不是指向石碑,而是五指握紧,帝境修为在掌心中凝聚,压缩成一个耀眼的光团。
她一拳轰出,帝境修为全开,狠狠地砸在那块石碑上,整个动作在一瞬间完成。
碎石飞溅,烟尘腾起。
秦时的脚步僵在了原地。他看着柳晴的背影,看着那块破碎的石碑,看着石碑碎裂后露出的、正在缓缓崩解的封印。
他感应得没错,那块石碑更像是一个封印,只是已经到了临界点,现在被柳晴全力轰碎了。
那一瞬间,他脑中闪过无数念头,但最终都汇成了一个他不想承认的事实:他被柳晴算计了。
秦时不知道那道封印意味着什么,可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脚步向后撤了半步。
就在那半步落下的瞬间,一股死亡的气息从破碎的封印中涌出,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周围的空间骤然凝固,不是普通的封锁,而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法则强行冻结。
他的第一反应是调动真我之道撕开空间逃离,但法则的运转根本无法顺畅,撕扯失败。
他立刻换了一种方式,试图以肉身之力强行挪移,但仅仅后退数步便触碰到一层极厚的空间壁垒。一拳轰上,壁垒荡起一圈波纹,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又尝试以大道化身从另一个角度冲击,化身撞上壁垒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直接被弹了回来。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力量开始作用在他的身体上。
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法则的剥夺,他的生命力正在被一丝一丝地抽离。
他立刻运转真我之道护住自身,那股力量的侵蚀速度减缓了,但没有停止。短时间可以撑住,时间一长,必死无疑。
“进入这里,就别想逃出去了。”柳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秦时回过头。
她站在原地,脸上的苍白尚未褪去,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已经变了,不再是平日里的温和与热情,而是一种极为复杂的东西。
“这里不是落星古墟。”柳晴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或者说,根本就没有落星古墟这个地方,是我编的。”
“委托任务,也是我发布的。用执事权限伪造委托并不难,导师们都去了边界,没人审核。”
秦时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里是诸天院封禁的死亡绝地,两大上古神魔对撞后陨落于此,一个留下禁锢空间的法则,一个留下剥夺生命的法则。”
“两者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这片绝地。任何踏入这里的生灵,都会被这两种法则共同绞杀。”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泛红,“我查阅过封禁之地的档案。这个绝地是其中最小的一个,也是最容易被引爆的一个。”
“我花了很长时间确认封印的状态,确认边界大乱对它的影响,确认只要把你引到这里,我就一定能完成。”
秦时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为什么?这样一来,你也会死。”
“是啊,我也会死。”柳晴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很快又稳住了,“但我没有办法。”
“你是秦时,能够碾压天帝的万界骄子,心性谨慎,普通算计根本瞒不过你。”
“我实力远不如你,硬碰硬绝无胜算,只能以身入局,以命做饵,才能引着你一路深入至此。否则,又如何杀得了你。”
秦时看着她,目光沉了下来:“我们有何仇怨?”
柳晴眼眸垂下道:“我是苍梧族的女儿。”
秦时的瞳孔微微收缩。苍梧族,那个因追杀明月被他灭族的家族。
柳晴,是来复仇的!
可接下来柳晴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但我不是来为他们报仇的。”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我不喜欢苍梧族。不喜欢我父亲,不喜欢我弟弟,甚至不喜欢‘苍梧’这个姓氏。我随的是我母亲的柳姓。”
“你覆灭苍梧族,起因是我弟弟招惹了姜明月。”说到此处,她自嘲地弯了弯唇角,“说实话,我甚至觉得这便是因果循环,苍梧族落得这般下场,并不算冤。”
她抬眼望向秦时,眼眶泛红,目光却格外澄澈:“我要杀你,从来不是为了苍梧族。”
话至此处,她不再多言。已然踏入这有死无生的棋局,再多辩解也毫无意义。
“总之,对不起秦时,可我别无选择。”
她低下头,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脚下的尘土中,“所以,对不起,秦时。真的很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