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新鲜东西,每时每刻,她总能让人眼前一亮,也不知道她那颗心是怎么生的。
宋家没有这样的血脉,禾家也算不上什么特殊人家,唯一的解释似乎就只剩下一种——
她摔下深沟的时候,被醍醐灌了顶、开了窍。
只不过,被灌入的东西似乎有些离奇。但究竟是什么?他不敢贸然探寻,只能慢慢来,等她不知不觉地透露出分毫。
反正,来日方长。
“困了?要不去迷糊一下?”看她眼皮发涩,他忍不住提议道。
禾田从善如流,懒洋洋地起身走到南窗下的窄榻前,踹掉鞋子,扯过靠背上的毯子,胡乱往身上一扯,倒头就睡。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毫无滞涩。
周檀见状笑了一下。
同样的南窗下,她的工作室里也有一张小榻,上次参观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种临时休憩用的地方,似乎是她使用率最高的东西。
回来后,他就让人在南窗下安放了这张榻,没有想过是为了她,只是有些好奇,想体验一下躺在这个八卦方位上,感受是不是不一样?
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得到应允,清铃闪身进来,刚要说话,一眼先瞧见了窗下的情景,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
主子这张榻,原来是为了这个?那这份心机还真够深的呢。
“何事?”周檀的脸隐在书卷后,声音冷清。
清铃压低声音道:“听说禾姑娘过来了,婢子想请她去药庐一趟。”
做试验的桔子开始长毛了,她拿捏不准时候,需要禾田给把一下关。
“等她睡醒。”周檀的语气毋庸置喙。
“是。”清铃不敢多言,躬身退下,出门的时候反手将房门轻轻带上。
门外,寻溪看到她出来,超房内努努嘴,又挤了一下眼。
同事这表情未免有点猥琐,清铃只觉得没眼看,忍无可忍道:“想说啥就直说,这才几天,你倒是学了些精髓。成天挤眉弄眼地,小心五官变形。你还没娶亲吧?”
但她显然低估了寻溪的厚脸皮,他被那“变形”吓了一下,赶紧在脸上揉搓了两把,紧跟着就凑过来问道:“你说,殿下这算不算留宿?”
“你想说啥?”看着那张近在咫尺、不怀好意的大脸,清铃心里的拳头紧了又紧,努力克制着想一巴掌拍飞的冲动。
主子身边的人,越来越不着调了啊,有点拿不出手了。是不是该跟王府的严长史提一下意见,让开个全体会议强调一下在外的仪容仪表啥的……
寻溪抱臂,手捻下巴故作深沉:“你说这事儿要是给杨二小姐知道了,会不会闹着要说法?这待遇,啧啧啧,差别太大了!”
“主子的决定,她有什么不服的?怕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清铃冷冷道,“田妹妹做的可都是正经大事儿,别人拿什么比?一个方寸闺阁里绣花,一个假天地大块做锦绣文章,有什么可比性?”
寻溪摊手道:“杨二的脑子你觉得正常吗?反正我不觉得,从那年她骂我跟轻舟都是狗腿子开始,我就特别讨厌她。都是一个爹娘生的,她姐姐那般知书达理,这个小的咋就这么奇葩!说出去谁相信那是礼部侍郎家的孩子!”
清铃惊讶极了:“她居然骂你们?啥时候的事儿?”
寻溪气鼓鼓道:“杨大小姐还在的时候,有一年过年杨侍郎一家参加宴会,娘娘特意安排让殿下和杨大小姐去御花园转转。杨二当时非要跟着,还说要个瓶子装梅花。我跟轻舟是负责殿下安全的,当然不会听她使唤,当时她就骂我们是狗腿子,这事儿我能记一辈子!小爷堂堂从三品贴身护卫,她算个屁!要不是看在杨大小姐的面子上,小爷绝对会扭送她去跟杨大人讨个说法,简直无法无天了!”
“哇哦~”清铃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怪不得你跟轻舟不待见她呢,我还以为你们不屑跟小姑娘一般见识,原来中间还有这么一档子恩怨。”
“就算两下子真结了亲,殿下也不是她家的,更不是她的,她似乎有点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那会儿她多大了?该懂事了了,说话这么刻薄的吗?”清铃觉得开眼界了。
寻溪哼哼两声:“你说,我跟轻舟是不讲理的人吗?事出有因,你这么聪明的人,早该明白的。”
“杨二小姐这会儿该到家了吧?杨家千万把人看紧了,别又放出来霍霍人。”清铃连连摇头。
“管仪礼的大人家里出这种事儿,还不嫌丢人吗?再让跑出来,杨大人该闭门思过了,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寻溪失望滴摇头,“我最烦的是她那态度,客人不像客人,总想着摆主子的谱儿,真是有点看不清形势。小爷的主子只有一位,她算哪根葱?咱们的大公主都没她那么能装,好像全天下都该围着她转似的,一个不顺心,就开始嘤嘤嘤。听说她也是从小就读书的,怎么这么矫揉造作!”
清铃轻飘飘道:“好竹出歹笋呗!一样米养百样人呗。”
“这话我熟,禾二的口头禅对吧?”寻溪洋洋得意,“论寒碜人,我墙都不扶,就服田老大。骂人不带脏字,有勇有谋,换做我是她,完全可以更嚣张一些,路见不平一声吼,想出手时就出手,怕啥?反正拳头够硬!”
说到好朋友的好,清铃眉眼舒张:“确实该服气。她比会种地的有功夫,比有功夫的懂经济,比会经商的有学问,随便想走哪条路都是出路。”
这本事,她和她王府的同事们,都不具备。
禾田这一觉只睡了一炷香时间。短暂的充电后,她又恢复了生龙活虎。
她先是应清铃之约,去药庐观察了一下桔子的霉变情况,俩人重温了一遍青霉素制取的流程和注意事项,喝了一壶清铃自制的花草茶,吃了两块王府特供的小点心。
然后提着空食盒回家去。
这点时间点儿正好是禾香两口子准备启程的时间。
约好的马云齐已经赶着马车候在了禾田家门前,远远看到禾田过来,他利落地跳下马车,唤一声“二妹”。
禾田反倒给他这个举动吓一跳,赶紧摆手道:“都是自家人,客气啥?咋不进屋坐坐?我娘是只顾伺候女婿,倒把你这个儿子撂外头了?”
这一番打趣让马云齐红了脸,摸着脖颈子不知道如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