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阁在二楼,落地窗对着花园道的街道。
昨晚下了一场雨,路面还没干透,深一块浅一块地洇着水迹。
偶尔有车驶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隔着玻璃听起来闷闷的。
黎梦蝶在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二十分钟。
她要的那杯拿铁放在桌角,上面的拉花还完整着。
今日的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荷叶领连衣裙,裙摆刚好盖住膝盖,这是阿妈坚持让她穿的。
她头发披着,没有化妆。
最近睡眠不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她坐在那里,偶尔看看窗外的行人,中途她看了一次表。
两点二十分。
迟到二十分钟,她并不意外。
她其实并不期待这场相亲,不过是来完成任务,堵住她阿妈和她姨那两张喋喋不休的嘴。
她阿妈说了太多男方的好,她本来想反驳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会理解的。
她不想再解释了。
对她而言,今日的相亲更像是一笔交易,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去换往后几个月的耳根清净。
她甚至觉得,这笔买卖不算亏。
她就这样坐在那里,看着时间慢慢地流过去。
两点三十分,她觉得半小时的时间足够显示出她的诚意了。
她准备离开。
这时,门被推开,一阵热风裹着街道上的尾气和潮气涌进来,然后又合上了。
一位中年男子进来了。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卷了两圈,露出一块手表。
他的脸很圆,下颌线有些松,没有棱角。
皮肤偏深,眼睛不大,眼下挂着一层浮肿。
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发胶打得厚。
他在咖啡阁扫了一眼,就径直走过来,不露声色地将黎梦蝶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
“是黎小姐吧?”
黎梦蝶点了下头,“是张先生?”
“对。”张祥云在她对面从容坐下,先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位置,翘起二郎腿,然后才把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
“黎小姐,久等了,刚开了个会。”
他没有道歉的意思,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从容。
黎梦蝶说:“没事。”
张祥云招手叫服务员,给自己点了一杯美式咖啡。
点完之后,他才问黎梦蝶:“你还要点什么?”
黎梦蝶摇摇头:“不用。”
张祥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她。
“听介绍人说,你在美容院做美甲?”
黎梦蝶点头。
“这个工作怎么说呢,”他看了看黎梦蝶,笑了下,“挺好的,轻松。”
黎梦蝶没有接话。
很快,服务员就端上了咖啡。
张祥云喝了口咖啡,“黎小姐,我这个人比较直接,不喜欢绕弯子,我大概介绍下我,不知道介绍人有没有跟你说,我在金融行业工作,收入稳定,太古城有套房子,地段非常好。”
看黎梦蝶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兴趣,张祥云觉得挺好,至少这女孩子不物质。
他继续道:“关于这点黎小姐有什么疑问吗?”
黎梦蝶摇摇头。
“行,那我就继续说了,我的收入很不错,结婚以后,我希望你能在家安心照顾家庭,另外,我希望能生三个孩子,第一个最好是儿子,我父母年纪大了,希望早点抱孙子。”
黎梦蝶看了下眼前已经凉了的咖啡,抬头看向他,“张先生,你觉得第一次见面就聊这些,合适吗?”
张祥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黎小姐,我们都是成年人,时间宝贵,坦诚一点不好吗?你也不年轻了,快三十了吧?现在不考虑,过两年就更难了。”
“张先生,我想你可能搞错了,我才二十五岁。”
张祥云不以为然地挑了下眉头,“四舍五入,都差不多。”
他又喝了口咖啡,“对了,你做美甲,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没算过。”
张祥云点点头,非常大度地摆摆手,说:“没关系,婚后我养你,反正家里也不差你那点收入。”
黎梦蝶心里冷笑着,她现在是资深美甲师,工资可不低。
“哦对了,听说你以前在夜场做过?”
“不是夜场,是公关公司。”
张先生摆手,“都差不多,公关不也是陪人吃饭喝酒?我知道的,不用解释。”
张祥云继续说:“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走点弯路正常,以后结婚了,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别再提了。”
黎梦蝶握着杯子,没说话。
张祥云继续说:“我对你印象还不错,外形可以,气质也还行,你要是觉得没问题,我们可以先交往看看。”
“我平时工作忙,可能没法天天陪着你,但周末我可以抽空陪你,你最好好好学学做饭,我不喜欢在外面吃。”
“哦对了,我还喜欢打高尔夫,以后结了婚,你也可以学学高尔夫球,跟我一起去球场,女人会打高尔夫,在圈子里比较加分。”
黎梦蝶看着他,“张先生,听说你离过两次婚,方便问一下,是因为什么吗?”
张祥云调整了下坐姿,“第一个呢,是她受不了我应酬多,觉得我忽略家庭,但男人肯定是事业为重,我不可能为了陪她吃饭,把客户晾一边吧?反正她也理解不了,最后就散了。”
“第二个是因为她想工作,不愿意一结婚就生孩子。”
他叹了口气,“女人不生孩子,你说你不开玩笑吗?后来听说她又和几个朋友搞什么小生意,总之做得一塌糊涂。”
他笑了一下,那种笑像是自己非常豁达,懒得再和她计较,“说到底,两个人方向不一样,勉强凑在一起,肯定过不下去。”
他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坐姿微微前倾,“所以我现在看人,就是看她能不能安下心来过日子。”
“我觉得黎小姐就是适合过日子的人。”
张祥云又看了看手表,“我等会儿还有个会,黎小姐要是没问题,我们周末可以约个饭,我记得附近有一家法国菜不错,带你去尝尝。”
他又看了一眼黎梦蝶,非常感慨:“黎小姐,不得不说,我还挺羡慕你的。”
“什么?”
张祥云笑了下,“你的运气挺好的,能遇到我,你要知道,不是每个女人都有机会嫁到太古城的。”
黎梦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