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紧紧抱着釉釉。
对于本土星球的人来说，拉格希尔更是一种象征，周围开始有人低声啜泣。那些坚守阵地的士兵，那些连夜奋战的技师，那些在潮汐中失去战友的人和鬼族们——他们望着那片熄灭的光芒，像是望着心中最后一盏灯的熄灭。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片空洞的虚空中，一道极其细微的金红色光芒，如同针尖般刺破了黑暗。它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但在那片死寂的黑暗中，它就像一粒种子，一粒不肯屈服的种子。
叶清的呼吸停滞了。她怀中的釉釉猛地抬起头，额头上的源初之核结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它在回应那道金红色的微光。
那道微光，正在一点一点地变亮。
它在坠落，如同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金红色尾焰，从高空之中缓缓坠落。它的速度越来越快，光芒越来越亮，将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瑰丽的金红色。那不是熄灭，那是——归来。
“它还活着……”有鬼族开始喃喃道，声音颤抖，“它还活着！”
指挥塔上，所有人都呆住了。暮紧紧握着护栏，指节发白，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叶清从未见过的光芒。
金红色的流星划破天际，向着暮桥基地的方向坠落。它的轨迹精准而坚定，仿佛在坠落的过程中依然在掌控着自己的方向。叶清抱着釉釉，转身冲下指挥塔，向着那颗流星坠落的方向狂奔而去。青芒紧随其后，青色与银白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釉釉在她怀中抬起头，暗金色的漩涡眼眸倒映着那颗越来越近的流星，额头上的源初之核结晶与那颗流星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发出清脆悦耳的嗡鸣声。
当叶清冲到基地外围的一片开阔地时，那颗流星已经近在咫尺。她看清了——那不是流星，是格拉希尔。
它的身躯比之前缩小了将近一半，原本如同山脉般巍峨的身体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它身上那些由冷却熔岩和永燃结晶构成的厚重甲胄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裂痕深处流淌的不是熔岩，而是璀璨的金红色光芒，那是它最后的生命本源。它的双翼残破不堪，左翼几乎被撕裂了一半，露出下方焦黑的骨骼和不断滴落的金红色血液。它的头颅低垂，龙角断了一根，另一根也布满了裂痕。
但它还活着。
它的眼睛那双曾经如同熔岩漩涡般的眼眸，此刻已经变得黯淡了许多，但其中依然燃烧着不灭的火焰。那火焰不再是狂暴炽烈的，而是温和坚定的，像一盏在风中摇曳却始终不肯熄灭的灯。
它在距离地面大约百米的位置猛地展开残破的双翼减速。巨大的冲击力在空气中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将地面的灰尘和碎石掀起数米高。叶清抬手挡住扑面而来的气浪，双脚死死钉在地上，没有后退一步。
格拉希尔缓缓降落在地面上。落地的瞬间，大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但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压碎地面，而是轻轻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沉重的身躯安放在大地上，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它低着头，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红色的火星从鼻孔中喷出，在地面上留下一小片燃烧的痕迹。
叶清站在它面前，仰着头，看着这位伤痕累累的古老王者。她有很多话想问，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最笨拙也最真诚的话：“你回来了。”
格拉希尔缓缓低下头，那双已经黯淡了许多的熔岩眼眸注视着叶清。一道声音在叶清的脑海中响起，那声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却也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人类的孩子……我之前说过，我会守住雾核。我没有食言。”
叶清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失态，但声音还是有些哽咽：“你的伤……”
“无妨。”格拉希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活了这么久，受点伤算什么。只是……我的实力确实不如当年了。”
它缓缓抬起头，望向远方那片重新变得灰暗的天幕。它的目光穿透云层，穿透能量乱流，望向那颗它守护了三千年的星球核心。
“潮汐……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它的声音变得低沉，“雾核的能量正在失控。不是因为外力入侵，而是因为它本身……已经到了该更换的时候了。”
叶清一愣：“更换？”
“雾核不是永恒不变的。”格拉希尔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古老的沧桑，“它就像一颗心脏，跳动久了，就会疲惫，就会衰竭。每一次潮汐，都是它在试图调整自己的节奏，重新平衡体内的能量。但这一次……它太老了。老到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完成自我修复了。”
它低下头，注视着叶清和她脚边的釉釉：“而你们带来的源初之核，就是那颗新的心脏。”
叶清愣住了。她低头看向脚边的釉釉。暗金色的机械生命体也正仰着头，望着格拉希尔，暗金色的漩涡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源初之核……是雾核的替代品？”叶清难以置信地问道。
“不完全是替代品。”格拉希尔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它更像是一颗种子。当旧雾核彻底衰竭时，源初之核可以在它的残骸上生根发芽，成长为新的雾核。这个过程需要时间，需要滋养，也需要一个愿意承载它的人。”
它的目光落在釉釉身上，那双熔岩眼眸中，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着欣慰，有着不舍，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小家伙，你愿意承载这颗种子吗？”
釉釉沉默了很久。它抬起头，看了看格拉希尔，又低下头，看了看身边的叶清。然后，它迈出一步，走到格拉希尔面前，低下头，用额头轻轻触碰了一下格拉希尔垂落在地面上的龙爪。
那是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