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小荷接下来的话,又让薛沉月的心提到嗓子眼。
“大娘子说可以,还夸二娘子聪明,一教就会。”
“后来二娘子再夹胡桃,就没再让大娘子看过。”
程惠听到这里,忙道:“是的是的,二娘子只让我看了一颗,后面的就再没让我看过。”
周夫人往门口看了一眼。
站在旁边的丫鬟看见,出来对程惠道:“大娘子,夫人在问话,请您不要说话。”
程惠低下头,“儿媳错了。”
小荷又道:“后来夫人让人来传话,请大娘子去小祠堂,大娘子就走了。”
“二娘子独自留下来,又夹了几个胡桃,把大娘子夹的,放在下面,二娘子夹的,放在上面。”
一个丫鬟端着一个玉碟出来,薛沉月一看,彻底慌了。
是她装的那碟胡桃。
丫鬟把玉碟伸到薛沉月面前,周夫人问道:“二娘子,你看仔细了,胡桃的摆放,我们都没动过,正是你摆放的。”
薛沉月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她没想到,真有人看见她做的事情。
“母亲……”她想要借口掩饰。
“闭嘴。”周夫人突然怒喝:“别叫我母亲,免得我都觉得我自己恶心!”
“你才进府第三天,就要害家里的人,你这般歹毒,无人能出其右!”
“大娘子好心教你夹胡桃,你却要害了她,我看你的心是黑透了,烂透了!”
周景怡也恨道:“她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要害,剪烂人家的喜服。”
“若不是星儿早看出她的为人,准备了新的喜服以防万一,到成亲那日,星儿都没有喜服穿!”
周景熙直摇头,不可置信,“我原以为都是误会,没想到都是真的。”
“太可怕了。”
她转头向周夫人,面露惧色,“阿娘,和这种人住在一个屋檐下,我怕哪一天会被她害死。”
周景怡抬起受伤的拇指,因太过气愤,眼中克制不住地浮上泪水。
“今日她害得我的手受伤了,明日说不定性命就丢了。”
“阿娘,你定要狠狠责罚她!”
周夫人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薛沉月,“薛家教出来的女儿,我管不来,就让他们接回去管教。”
薛沉月身子发抖起来,哀求道:“我知道错了,求夫人不要赶我走,我知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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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上房。
崔夫人指着地上的十来个箱笼盒子匣子,“三娘子,这是明日你们带回去的回门礼,你看看,可有何要添补的。”
薛沉星想说,她一样都不想带回薛家,也不想回门。
但眼下她还没有离开京城,该做的戏,还得继续做下去。
“母亲心思细,又经过两位嫂子,自然都帮我们准备好了,不用再添补了。”薛沉星笑道。
崔夫人道:“明日你长姐也一起回门,你看着吧,若是想添补,你就添补,你两位嫂子不会觉得不公的。”
薛沉星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薛沉月嫁进国公府,明日的回门礼定然是丰厚的,崔夫人是担心崔府准备的回门礼,被国公府比下去,薛沉星面上无光。
薛沉星感激道:“多谢母亲和两位嫂子,但我觉得,这些礼都是虚的,过得去就行。”
“最紧要的,是往后我们过得好。”
崔夫人脸上带了笑意,“你是个有主见的,就依你吧。”
薛沉星从上房出来,走到半道的时候,许秋在背后叫她。
“二嫂。”薛沉星笑道。
许秋在她面前站住,神情有些窘迫,她嘴唇嗫嚅了许久,才道:“三娘子,多谢,让你看笑话了。”
她说到后面,脸色都涨红了。
薛沉星拉着她的手,真诚地说道:“二嫂,我们是一家人,你不用跟我见外的。”
“我的身份你也知道,我在薛府的时候,夫人时常责骂我,让我觉得自己处处不如人。”
“我嫁到这里,母亲同我说的话,还有你们待我,我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我也是有家人关心的。”
说着,她又笑道:“若说笑话,应该是你和大嫂笑话我才是。”
许秋红了眼眶,“你这么好,谁要是笑话你,那她们就是有眼无珠。”
“可不是嘛,她们就是有眼无珠,白白长了眼睛,睁眼瞎。”
薛沉星说得许秋扑哧笑出声。
许秋道:“我待会儿回娘家,我阿娘做的角子好吃,晚上我带点回来给你。”
“好啊。”薛沉星笑道:“你可一定要记得带回来,我等着吃呢。”
崔时慎站在远处,许秋看见,笑道:“三郎在等你呢,快去吧。”
两人道别,薛沉星走到崔时慎面前,“不是有人请你出去喝酒吗?我以为你已经出去了?”
“那些人是楚王的人,他们想说服我,不再执拗让商户只交一份市税。”
崔时慎道:“我还有事情要做,没空搭理他们。”
“我想带你去几个地方看看。”
薛沉星没有问去哪,而是让寒露回去拿斗篷。
上房中,婆子来告诉崔夫人,三郎带着三娘子出门了。
“昨日三郎和户部的人在西市争吵,三娘子也帮三郎一起吵。”
“夫人,三郎的性子直,容易得罪朝廷的其他大人,您要不要和三娘子说,让三娘子劝一劝三郎?”婆子担忧道。
崔夫人看着丫鬟收拾回门礼的东西,“三娘子能在薛府那样的人家活下来,她知道分寸的。”
薛沉星和崔时慎出了门,车夫将他们带到一个地方。
薛沉星从马车上下来,打量着面前的一处房屋。
房屋看着不错,青石墙黛瓦,黑漆大门半开着,大门上挂着一个匾额:悲田院。
“这就是悲田院?”薛沉星好奇地走到大门前,向里头探望。
悲田院是朝廷设立,专门安置孤寡老人,孤儿,乞丐,贫苦的病人和身子残障者。
悲田院颇为宽敞,品字形的三间大屋子,回廊相连,此时因为是隆冬腊月,屋子的大门挂着布帘子,看不到里头的情况。
但中间院子竹竿搭成晒衣杆,晒了一排衣服,住的人应该不少。
左边厢房的门帘掀起,一男一女拿着盆子出来,往中间屋子走去。
薛沉星看着他们,目光又转向院子中晒的衣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