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湛神色未变，从容镇定道：“我才不信你会做什么。”
姜锦瑟唇角微微一勾：“听听，这字迹拙劣的激将法，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你想让我做什么？我还懒得做呢。”
沈湛蹙眉：“那你还——”
姜锦瑟“嘘”了一声，冰凉的指尖压住他略有些干涩的唇瓣。
“我数到三，想反悔就趁早。等我数完，可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沈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你一会儿这一会儿那的，到底是想洞房还是怎样？”
姜锦瑟并未回答他，而是勾了勾嫣红的唇，开始数数。
不曾想，她刚数到“一”，便低头，朝着沈湛的唇覆了上去。
沈湛瞳仁一缩，猛地抓紧身下的褥子。
不是……数到……三吗？
她的气息骤然破近，青涩却又浓烈的热意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沈湛无处躲藏，连呼吸都是她的味道。
“心跳得好快呀。”
姜锦瑟的唇停在他的唇上、几乎要碰到的地方，甚至让沈湛有一种，她说话时隐隐在亲吻着自己的错觉。
“不说话？”
姜锦瑟戏谑一笑，抵在他心口的指尖轻轻地敲了敲。
沈湛这才回过神来，脸色潮红一片，呼吸急促，后背、额头皆渗出了细密的薄汗。
他干涩的喉头滑动了一下，努力镇定地问道：“你在耍我？”
姜锦瑟眼底笑意更甚：“才数到一，沈副使便紧张成这样。真数到三，我怕沈副使会紧张得晕过去呀。”
沈湛留意到，她在说这话时，指尖再次在他胸口敲了敲。
营帐外的喜婆笑得乐不可支，死死地捂住嘴，唯恐笑意惊扰了正在交颈的一对鸳鸯。
沈湛神色一肃，用眼神询问着姜锦瑟。
姜锦瑟依旧是风轻云淡地笑着，仿若天塌下来，也是她弹指间灰飞烟灭的事。
恰是这种淡然，在无尽的深渊里，绽放出了夺目的绚烂。
沈湛心头一震，只觉此刻，天地失色，万物为她着色。
这才是新婚之夜最极致的那抹明艳。
暗处，似有黑影散进了风里。
姜锦瑟的指尖又一次敲了敲他的胸口：“三。”
天际传来几道爆破与啸鸣。
沈湛眉心一蹙：“这是？”
话未说完，外头便传来了燕军慌乱的叫喊：“粮仓走水啦！快去救火！”
沈湛听到燕军的叫喊，反倒少了几分凝重，古怪地问姜锦瑟道：“什么情况？”
姜锦瑟笑意盎然，说道：“张守一干的。”
沈湛又道：“何时安排的计划？”
姜锦瑟道：“早就安排了，只是一直见不到你，没办法通知你而已。”
“好了，新郎官，火也放了，乱子也出了，咱们该趁乱逃走了。”
沈湛道：“你先起来。”
姜锦瑟意味深长地瞥了眼他某个不可言说之处，说道：“早就发现了，现在想遮掩已经晚了。”
沈湛瞬间脸色涨红。
生死关头，并不是含羞带怯的时候。
沈湛只能一边按捺住满腹尴尬，一边硬着头皮坐起身。
姜锦瑟与他紧紧贴着，撑住床铺顺着他起身的动作，一并站了起来。
沈湛的脸更红了。
姜锦瑟抓住他的手：“走！”
二人冲出了营帐。
喜婆早被路过前去救火的燕军撞得人仰马翻：“哎哟哎哟，谁那么不长眼啊？老婆子我的腰都要摔断了！娜朵！娜朵你在哪？快扶我一把！”
娜朵结结巴巴地说道：“小、小姐好像在叫我，我先过去一下。”
说罢，她转身就走，留下喜婆一人在雪地里骂骂咧咧。
姜锦瑟拽着沈湛在营地里狂奔。
沈湛问道：“去哪汇合？”
姜锦瑟道：“东面。”
沈湛猛然拽住她：“停下。”
姜锦瑟问道：“怎么了？”
沈湛指了指右手边：“那里有条近道。”
沈伯牙限制了姜锦瑟的自由，却并未圈禁沈湛。
沈湛每日明目张胆地在营地里晃荡，沈伯牙大抵是太过自负，认定了沈湛插翅难逃，是以对他的行为并未放在心上。
“爹娘呢？”
沈湛喘息着问。
姜锦瑟疑惑地“嗯”了一声，随后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爹娘指的是蒋凡与莲影。
好家伙，这就改口了？
“他们会去那边与我们汇合。”
姜锦瑟说着，补了一句，“改口这么快，不会期待已久吧？”
沈湛道：“做戏做全套，你说的。”
姜锦瑟一路疾驰，冷笑着瞥了他一眼：“你记得是做戏就好。”
想到了什么，沈湛问道：“走水之前的动静是什么？”
姜锦瑟道：“燕军放的烟花。”
沈湛蹙眉：“应该不是庆祝大婚的烟花吧？”
姜锦瑟笑了笑：“沈副使机智过人，猜猜沈伯牙想做什么？”
沈湛脸色一沉：“攻城。”
姜锦瑟加快了步子：“猜对了。烟花是开战的信号，燕国骑兵正在犯我昭国边境。”
沈湛恍然大悟：“难怪我一直没在燕军的营地里见到铁骑。”
姜锦瑟说道：“沈伯牙玩了一招声东击西。说实话不难猜到，但就算猜到了，这个阳谋也很难应付。希望边境那边，真的顶得住吧。”
沈湛也希望如此。
跑着跑着，沈湛渐渐觉察出了一丝不对劲：“为何没人来追我们？你究竟烧了他们什么东西？”
竟把沈伯牙绊住，无暇顾及他们。
姜锦瑟道：“我说出来，你可别骂我。”
沈湛道：“你说。”
姜锦瑟道：“其实也没啥，就是烧了粮仓以及你爹娘的牌位。”
沈湛：“……”
“好啦好啦，别生气，大不了下回我让黎朔给你爹娘重新做个牌位。”
“我没生气。”
“那你干嘛忽然沉默？”
“我是在想该怎么夸你。”
姜锦瑟：“……”
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来到了提前商议好的汇合点。
此处只有一座空着的帐篷，里头安置着一些重伤难治的燕军。
此时若想趁火打劫，带走几条燕军的命，并非难事。
不过姜锦瑟并不想节外生枝。
“爹娘呢？”
沈湛迟迟不见蒋凡与莲影，不禁为二人担忧了起来。
至于张守一和姜骁，他反倒不怎么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