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无忧捏紧了拳头：“硝石、硫磺、黑火药……那群家伙究竟想做什么？”
姜骁的神色也变得格外凝重。
此次北上查案，比预想的情况复杂太多。
本以为诡谲难明的张家逆案，原来只是开胃菜，他们真正要面临的一场迫在眉睫的边塞危机。
若不是亲自走了这一趟，谁敢相信边塞早已危如累卵？
“边塞局面，非朝夕所成，朝廷竟然没收到半点儿消息！”
这才是最令姜骁毛骨悚然的地方。
新兵营、清册局、乃至工事营快被渗透成筛子了，朝廷却还认为，燕军仅仅是一头虎视眈眈的老虎。
朝廷的兴兵计划，反倒成了边塞的催命符。
也正是这一刻，姜骁才深切体会到了张继的艰难。
他是首辅之子，尚且束手无策、举步维艰，换旁人，谁能把局面逆风翻盘？
他又道：“如果连张继都无法将消息传到京城，只有一种可能，张家确实参与了。”
而此人是谁，不言而喻。
张首辅的长子——张毅。
蒋无忧痛骂：“被流放三千里还不老实！怎不来道雷劈了他！”
他摸了摸右臂，“同为首辅之子，一个当了叛国贼，一个为国捐躯……我要是张家的列祖列宗，我从棺材里爬出来！”
“张毅……”
沈湛呢喃。
姜锦瑟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沈湛目光冷沉：“突然有个猜测，需要证实，不过不是现在。”
眼下最紧要的是解决硝石之祸，譬如，查明工事营究竟用了多少硝石、用在了何处。
几人想到了一处，看来，必须得去一趟工事营了。
姜锦瑟问道：“你明日还是以陆流的身份现身么？”
沈湛点了点头：“嗯，以陆流的身份，便于接触到暗中的人。”
姜锦瑟沉思道：“万一有埋伏，你一人难以脱身。”
“我也去。”
姜骁说。
“以何名？”
“查案。”姜骁道，“明日对外公布张继死讯，人虽死，案件未明，仍须搜集证据。”
姜锦瑟挑眉：“理由很充分，沈钦差以为呢？”
沈湛：“可行。”
姜锦瑟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大家先回营帐赶紧歇会儿，一个时辰后出发。”
“大家……”蒋无忧眸子一亮，“我们都去？”
姜锦瑟指了指自己与沈湛、姜骁，对着他莞尔一笑：“是我们都去。”
蒋无忧炸毛：“我呢？”
姜锦瑟风轻云淡地说道：“你留在新兵营啊。”
蒋无忧不满道：“凭什么只把我一人留下！我不管！我也要去！你们休想撇下我！”
姜锦瑟：“连着下了几日雪，官道上怕是不好走吧，一天能到吗？”
沈湛：“坐马车当然没问题，步行就不好说了……”
姜锦瑟一脸惊讶：“得走着去啊？”
沈湛认真地嗯了一声：“工事营地形特殊，属易守难攻之地，更何况大雪封了官道，马车去不了。”
姜锦瑟指了指被积雪覆盖的硝石：“那这些材料……”
沈湛淡声道：“材料只能运到一半，再由将士们一筐一筐搬过去。”
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蒋无忧。
蒋无忧咳嗽了几声，一本正经地说道：“突然想起来，我在新兵营还有点儿事，等忙完了再去找你们也不迟。”
……
沈湛回到陆流的屋子时，小伍已经在里头了。
“老大！”
小伍激动地迎了上来。
沈湛瞥他一眼，将身上的斗篷摘下，随手挂在了架子上：“有收获？”
小伍重重点头。
“小的查清楚了，今晚来给陆流传信的人叫王珉，是三月前入伍的新兵，他表现平平，人缘却极好，与谁都能聊上几句，出手也大方，谁手头有个急用的，找他他基本不会拒绝，军营的弟兄们都尊称他一声王大哥。”
“他从老大这儿离开后，去了刘参将的营帐。”
刘参将，从四品武将，为新兵营最高统领。
沈湛暗暗琢磨，他会是王珉口中的‘将军’吗？
小伍接着道：“没一会儿他就出来了，随后，他写了一封密函，绑在一只鹰隼脚上飞走了。”
王珉寄出去的密函，十有八九是汇报自己想见将军的事。
看来，刘参将并不是那位暗中谋划一切的将军。
“继续盯着他。”
“是，老大！”
想到什么，小伍又道，“老大，用不用也盯盯刘参将？”
沈湛摇头：“一个一个去盯，没那么多双眼睛，盯准王珉就够了。”
小伍拍着胸脯道：“得嘞，老大，你放一百二十个心，王珉吃了几粒米、拉了几回屎，我都给你盯得明明白白！”
沈湛：……倒也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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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亮，歇息了一个时辰的三人在新兵营门口碰了个正着。
沈湛顶着陆流的脸，在一个小吏的搀扶下，正要坐上前往工事营的马车。
姜骁不疾不徐地打了声招呼：“陆给事。”
沈湛回头，对他拱了拱手：“姜校尉。”
又看了眼他身旁穿着斗篷、揣着暖手捂，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姜锦瑟。
“这位是——”
姜骁介绍道：“我妹妹，这两日一直在营地帮忙给将士们治病，我带她出来喘口气。陆给事是要去北城吗？”
沈湛指了指不远处的几辆堆满材料的马车：“我要运些材料去工事营。”
姜骁道：“这么巧，我们也去那儿。不介意的话，可否同行？”
沈湛客气拱手：“恭敬不如从命。”
说罢，他吩咐随行的车夫与侍卫，“一路上当心些，务必保护钦差与小姐的安全。”
“是！”
众人应下。
姜骁骑马。
姜锦瑟坐上了“陆流”的马车。
三个时辰后，一行人抵达了边塞的工事营。
姜骁把妹妹接下马车，对沈湛拱手：“多谢陆给事，否则本官的妹妹定要冻出个好歹来。”
“姜校尉客气，下官还有事，就此告辞。”
“告辞。”
“小师弟——”
三人刚要分道扬镳，不远处传来了黎朔惊天遏云的呼喊。
刹那间，数道暗藏锋芒的眸光，来自四面八方，齐齐落在了沈湛身上。
沈湛嘴角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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