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刻钟后,姜锦瑟携着绿枝,登上了霍惊渊的马车。
这车外观素净低调,全无世家权贵那般张扬奢华,内里却别有洞天,布置得清雅又妥帖。
车厢长榻上铺着厚实绵软的狐绒软垫,榻前设着一张小巧木几,几上摆着精致的细巧点心,旁侧立着一只素纹水囊。
寻常高官世家的车马,为撑门面摆气派,总要成套青瓷茶具装点排场,可行车一路颠簸,瓷盏极易倾翻碎裂。
霍楼兰本就是务实性子,再者元帅府车马行途素来迅疾颠簸,便索性弃了茶具,只备水囊实用省心。
这水囊看着朴素,囊盖之上却嵌着圆润莹润的东珠,温润生辉,身价着实不菲。
车厢里还萦绕着一缕淡淡的依兰香,清柔温婉,并不似初见霍惊渊时身上散发的气味。
城南香会比预想中要远,马车稳稳行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才抵达。
也难怪姜锦瑟从前未曾听闻分毫,实在是地处偏僻。
加之这香会本就是新近兴办,知晓的人本就不多。
京中贵女素来追雅逐新,偏爱香料脂粉、时新衣饰、簪钗首饰一类雅致玩意儿。
世家子弟则热衷舞文弄墨、品诗论画、投壶雅集,各有消遣。
而霍府那位小姐,向来走在京中时髦最前沿,但凡京城有半点新奇时兴的物事、雅致玩乐,她总能第一个知晓涉足。
待到了香会街口,人流摩肩接踵,车马无法入内,只能悉数停在街外。
阿详行事老练熟稔,当即寻了个看车的闲人,递去几枚铜板,又亮出霍府身份令牌。
那人一见令牌,立时恭谨起来,半点不敢怠慢,安分守己守在车旁照看。
三人一同步入香市,阿详待姜锦瑟礼数周全、十分客气。
他半点不曾因姜锦瑟衣着素净、无华饰珍宝,便有半分轻慢轻视。
在他心底,连元帅都劝不动、拗不过的世子,偏偏被这位小娘子三言两语劝得安心入了国子监。
足见她心思通透、绝非寻常凡人,万万不可以貌取人。
这城南香市与江陵府的全然不同,虽是新开没多久,规模却格外宏大。
整条宽阔长街两侧鳞次栉比摆满香摊,排布得整整齐齐,繁而不乱,处处井然有序,满眼繁华热闹。
街巷间随处可见异域样貌的商人,摆售着各样罕见珍稀的域外香料,异香萦绕,名目繁多。
沿街不单有露天摊贩,摊后还林立着好几家装潢雅致的香料老店,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姜锦瑟心中暗自感慨,前世久居深宫院墙,眼界受限,竟从不知京城城南还有这般繁盛规整的香料街市。
“你家小姐喜好香料?”
阿祥道:“对啊,我家小姐可爱买香料了!每年京城出了新的香料,她都必须第一个买到!而只要我家小姐买了,全京城的千金都会跟着她买!”
姜锦瑟眉梢一挑:“如此说来,倒是个行家,你家小姐一般都买哪些香料?”
阿祥一拍胸脯:“买最贵的!”
姜锦瑟:“……”
“所以你今日前来,也是打算给她买最贵的?”
“是啊!”阿祥理所当然地说道。
姜锦瑟嘴角一抽。
这哪里是行家?
分明是冤家呀!
冤大头的冤!
姜锦瑟接着往里走。
不愧是京城香市,铺摊林立,种类繁多,便是江陵府千金难求的寒潭石髓,在这里也随处可见
姜锦瑟蹲下身,指尖轻点地摊上那块寒潭石髓,轻声问道:“这块寒潭石髓怎么卖?”
摊主抬眼打量她一番,语气带着几分讶异:“小娘子竟识得此物?”
绿枝也跟着蹲下身,颇为骄傲道:“我家小姐识遍天下诸般香料!”
摊主才不信,只当小丫鬟夸大其词,淡淡说道:
“这是石髓边角料,便不多要价,二百文。”
姜锦瑟心中暗忖,虽是边角料子,质地却半点不输她往日在江陵府寻得的上品,价钱更是便宜了大半。
“小娘子可是打算买下这块石髓?”
摊主又问。
姜锦瑟轻轻摇头,径直起身便走。
摊主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切,买不起,瞎问些什么!”
这话恰好落入绿枝耳中,她顿时气鼓鼓折回摊前,瞪着摊主:
“你这摊贩,瞧不起谁呢?”
摊主神色古怪地望着她,一时不明所以。
绿枝也不跟他废话,接连指着摊上十几样香料,挨个询问名目与价钱。
每问完一样,绿枝便故作赞许地点头:“品相不错,替我包起来。”
摊主听得满心欢喜,手脚麻利地一件件打包,末了笑着报出总价。
谁知绿枝呵呵一笑:“我只让你包起来,可没说我要买。”
摊主当场一怔。
绿枝扬眉吐气地说道:“这才叫不、买、瞎、问!”
说罢,她小脑袋一扬,在摊主瞠目结舌的目光里,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小姐。”
姜锦瑟无奈一笑:“解气了?”
“嗯!”
绿枝用力点点头,一脸畅快。
三人顺着香市长街继续往前走,姜锦瑟随口问起万香街的来历。
阿详恭谨认真地回话:“这条街本名万香街,平日里本就是做香料买卖的,眼下这般热闹集市,是这两日才特意开的。”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听我家小姐说,往年香市都设在别处,万香街只是空有个雅致名头,做的却是寻常市井生意,世家贵人向来瞧不上这儿的热闹,轻易不会踏足过来。”
姜锦瑟风轻云淡地说道:“看来万香街是有事发生啊。”
“嗯?有事?啥事?”
阿详正琢磨此话之际,楼上突然响起一道炸毛的声音:
“阿详,你怎么在这儿?霍惊渊呢?”
阿详一个激灵,想也不想躲去了姜锦瑟身后。
少女的目光随着阿详的动作,落在了姜锦瑟的脸上。
姜锦瑟徐徐抬头,只见一个如花似玉的娇俏少女唰地推开二楼雅间的轩窗。
顷刻间,空气里浮动起一股淡淡的依兰香。
少女蹙眉:“你是谁?为何这般看着我?”
姜锦瑟微微一笑。
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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