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蛋一觉醒来,小金库没了。
他猛地坐起身,左掏右掏,每个兜兜翻一遍,连小裤裆都没放过。
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自床边响起:“是在找这个吗?”
毛蛋扭头一瞧,姜锦瑟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中丝线轻转,那只小钱袋便晃晃悠悠地在指尖打了个旋。
毛蛋小虎躯一震!
那可是他辛辛苦苦埋在柿子树下、又辛辛苦苦挖出来、揣了一路准备跑路的银子!
兜兜转转,又落进了这个女人手里。
天要塌了呀。
姜锦瑟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指尖捏了捏他的小脸蛋,玩味道:“下次还跑吗?”
毛蛋黑了脸。
姜锦瑟见他没事,便出了屋子。
绿枝迎上来,压低声音问:
“小姐,毛蛋没事吧?”
那孩子回到家时睡得呼呼的,怎么摆弄也不醒,她还以为他晕了呢。
毛蛋离家出走、被人牙子拐走的事,刘叔刘婶不知情,绿枝却是知道的。
毕竟姜骁找上门时,她就在姜锦瑟身侧。
她不知姜骁有没有看见自己,只盼着没有。
她不想给小姐添麻烦。
小姐去找孩子时,吩咐她守在家里,安抚住二老,莫让事情败露。
二老倒是没疑心什么,可她隐约觉得,沈郎君像是知道小姐去寻毛蛋了。
“小姐,沈郎君那边……”
姜锦瑟风轻云淡道:“不必管他。”
那家伙身上的秘密,未必比她的少。
大家都是聪明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各自守好自己的日子便够了。
说起来,她有两日没见沈湛了。
许是临近乡试,这几日国子监的课程格外紧凑。
天不亮,沈湛与黎朔便得出门,待到晚课结束才能回家,那时家里人差不多都歇下了。
姜锦瑟是半点儿不会委屈自己的。
让她挑灯等小叔子?不存在的。
前世当太后都没等过,这辈子更不可能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寻一份养家糊口的营生。
姜锦瑟带着绿枝,走了附近好几间铺子。
老实说,在京城做生意的难度,远超出她的想象。
前世她名下也有不少产业,那时从不愁客源,也不愁销路。
她还以为自己是经商的天才,如今想来,多少是那层身份给了她便利。
而作为一个一穷二白的普通民间女子,想在香料这等上流行当里挤进去,谈何容易?
江陵府那次,是恰巧碰上了香会比试,千载难逢的机会,是时运造人。
京城却不同。
香料这东西,本就是富贵人家玩的,普通人连入行的门槛都摸不着,更不会有人信你一个小老百姓做出来的东西能有多好。
到了这个地界,比的已经不是银子多少,而是物件的来头。
你拎着一万两银子去送礼,未必比得上一件前朝古董、一幅名家字画来得体面。
香料亦是如此——做得再好,没有名声,没有来历,那些高门大户照样不买账。
他们要的,是排面。
她自幼便展露出不俗的辩香天赋。
十二岁那年,父亲姜伯远带她赴一场皇家宴席,席间请来了闻名天下的调香大师唐先生。
唐先生当众夸赞了她几句,还赠了她几本香书。
扬言,若她能将书中香方一一制出,他日或将有机会拜他为师。
谁都听得出这是一句客套话。
然而即便如此,她在京城的名声也打了出去,从此她制的香也有了牌面。
只不过重生之后,这牌面已经成了别人的。
东山再起而已。
前世连皇宫都能杀穿,小小香市,有何不可?
绿枝正在麻利地收拾屋子,当收拾到黎朔的屋子时,在书案上看到了一叠没写完的功课。
她翻了翻,忍不住嘀咕:“黎郎君怎么又把功课落下了?这都第三次了。”
她拿着那摞功课去找姜锦瑟。
“小姐,黎郎君的功课,他怎么总是记不住呀?丢三落四的,还是沈郎君细心。”
姜锦瑟瞥了一眼,除了第一张写了个“圣人曰”,其余的纸干净得可以用来擦屁股。
她淡淡道:“他哪里是忘了?分明是故意不做,扔在家里的。”
绿枝一怔:“啊?这……”
“给我。”
“小姐打算做什么?”
姜锦瑟弹了弹那摞纸,唇角微扬:“自然是给他送去。”
“小姐这么做,黎郎君会被夫子罚的吧?”
“罚就对了,不罚,这小子怎么能长长记性?”
小……小子……
小姐,你好像还没黎郎君大吧……
姜锦瑟去了国子监,把功课交给门口的小厮,拜托他交给诚心堂甲班的夫子。
为了确保夫子认出是谁的功课,她出门前务必贴心地署上了黎朔的名字。
而作为对小厮的感谢,她贿赂了对方一张热乎乎的芝麻红糖吹饼。
做完这些,姜锦瑟满意地挑了挑眉,准备回家。
谁知刚走没几步,便在国子监附近的小胡同里瞥见了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其中一个少年穿着国子监的监服,另一人年龄也不大,衣着打扮与言行举止像是少年的仆从。
仆从手里拿着一个包袱。
少年急不可耐地扒开包袱,嘟哝了一句:“咋是这一身?”
随后,便三两下将身上的国子监监服扒了下来,往小厮怀里一塞。
小厮被塞了个满怀,不由自主地朝后扬了扬。
“少爷,您这么走了真的没关系么?让老爷知道你上学第一天就逃课,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少年拿出包袱里的衣裳,一边麻溜儿地穿上,一边没好气地嘀咕:
“他大发雷霆?我还大发雷霆呢!非得把我塞进国子监,问过我意见了吗?”
仆从讷讷道:“老爷是你爹啊……”
少年炸毛:“爹怎么啦?打小没见过!不熟!不认!”
仆从小声道:“老爷明明去看过少爷的……”
少年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仆从的脑袋:
“你到底哪边儿的?!这么向着他,去伺候他呀!别跟着我了!我庙小,装不下!”
说罢,他正巧系上了腰带,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仆从慌了:“少爷!小的知错了!你别丢下小的呀——”
“晚了!”
少年心意坚决,“老子回头就是狗!”
话落,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霍惊渊?”
? ?霍惊渊: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