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巨舰发出低沉轰鸣。
舰首向下倾斜。
庞大的船身沿着圆坑中央缓慢下降。
坑壁上残存的暗金晶体依次亮起,为巨舰打开一条通往深处的航道。
四位老祖站在船舷旁,警惕着四周。
血肉触手没有再次出现。
越往下,坑壁上的晶体化痕迹越密集。许多区域仍保留着完整的仙庭铭文,只是被血浆和污染覆盖,难以辨认原本用途。
地脉仪在周玄的储物袋里震动得更加剧烈。
那股牵引来自巨坑底部。
周玄按住储物袋,没有在此刻取出黑铁匣子。
巨舰继续下沉。
四周的血气逐渐变浓,却始终无法靠近舰体。
片刻后,船头干尸眼中的光束缓缓熄灭。
巨舰穿过最后一层血雾。
下方出现大片翻涌的血光。
血肉长城彻底崩溃,巨舰毫无阻碍地降临渊底,停在了一片沸腾的血色湖泊正上方。
而在那湖泊中央,一个披头散发、满身恶臭的身影,正死死地盯着船头的周玄。
血池中央的身影没有立刻开口。
她半截身子泡在血水里,披散的白发黏在脸侧,原本宽大的黑袍只剩下几块破布。
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黑斑,几处伤口已经腐烂,正往外渗着浊液。
每当血池翻滚一次,她身上的气息便混乱一分。
上品长生境的威压仍在。
可那股威压断断续续,甚至压不住体内不断外冒的黑气。
周玄站在船头,俯视着下方。
守庭阁主。
几日前,她还以绝品道果压得姜武帝四人抬不起头。凭着一枚仙庭令牌,她差点在紫金仙脉杀光所有人。
如今令牌破损,道果跌境,又吞下周玄送来的剧毒,连苦心经营数万年的三十六个节点都被炸了。
她脚下的万灵血池也不再受控。
每一股从血池中涌出的力量,都在冲击她的道果。
老妪抬起头。
起初,她只看到了站在船头的周玄。
脸上的恨意顿时压不住了。
“周玄!”
一声厉喝从血池中央传出。
池水掀起数十丈高,密集的血色法则在她周围聚集。那些法则刚刚成形,内部便浮出成片黑斑,随后当场溃散。
反噬再次爆发。
老妪身体猛地一弓,吐出一大口黑血。
血液落入池中,四周立刻冒起腥臭气泡。
她用袖口擦过下巴,仍旧盯着周玄。
“你竟敢来葬仙渊。”
“老身还在想,该去哪里把你找出来。”
“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了。”
周玄没有回应。
他抬手拍了拍船头的栏杆。
暗金纹路随之亮起。
老妪这才发现,悬在血池上方的庞然大物根本不是归元盟的仙舟。
她先看舰身。
再看船舷。
最后,她看到了青铜柱上那具被锁链钉死的干尸。
老妪脸上的凶狠停住了。
她仰头盯着干尸,脸皮开始抽动。
干尸胸口处的仙庭铭文正在缓慢运转。缠绕在它身上的锁链,也随着舰体的呼吸发出轻响。
那种波动,她太熟悉了。
守庭阁收藏着大量仙庭古籍。
阁内更保存了几幅残缺图影。
那些东西从未对外开放,只有历代阁主才能查看。
其中一幅图影上,便有眼前这艘巨舰。
“不……”
老妪向后退了两步,血水已经没到腰间。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青铜柱上的干尸转动头颅。
空洞的双眼对准血池中央。
两点暗金光芒缓缓亮起。
老妪脸上仅剩的血色迅速褪去。
她失声尖叫。
“仙庭囚船?!”
“这不可能!”
“它早就失落了,没人能唤醒它,更没人能通过铁律审查!”
“你一个化神期,怎么可能驾驭它!”
声音撞在坑壁上,来回传荡。
血色巨舰没有任何停顿。
甲板上的仙庭铭文依旧有序运转,船头向下压低数丈,彻底封住了老妪离开血池的路线。
周玄这才抬起手,朝她打了个招呼。
“老太婆,又见面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大战将至的紧张。
老妪脸上的肌肉再次绷紧。
周玄扫过她身上的黑斑,继续开口。
“我送你的那顿加料大餐,味道如何?”
“看你现在的样子,吃得应该挺干净。”
“守庭阁胃口这么大,我还担心三十个人不够你塞牙缝。”
姜武帝站在周玄身后,听得眉头跳了跳。
玄冥老祖则直接笑出了声。
“何止是吃干净了。”
“连盘子都舔了。”
“老妖婆,你不是最喜欢把中州修士当药材吗?这次药效够不够?不够的话,我们还能再给你送点。”
老妪胸口急促起伏。
“闭嘴!”
她抬手拍向血池。
一层血浪升起,试图挡住巨舰上方投下的暗金光芒。
可血浪只上升十几丈,便失去了后续力量。
周玄留在诱饵体内的黑金印记已经融进血池。
她每调动一次血池本源,混在里面的污染便会跟着进入道果。
用得越多,伤得越重。
这一点,老妪显然也察觉到了。
血浪停在半空。
她手掌悬着,迟迟没敢继续催动。
周玄看了片刻,轻轻摇头。
“怎么停了?”
“刚才那面血肉屏障挺有意思,再来一次。”
“囚船还没出力,你别客气。”
老妪放下手掌,牙关咬得发响。
她抬头看向周玄身后。
姜武帝、归元盟主、苍梧老祖、玄冥老祖一字排开,各自占住一个方位。
四人体内的本源尚未完全恢复。
风雷谷一战留下的伤势也还在。
可他们脚踩囚船,体内又有仙庭法则烙印,气息已经与舰体产生呼应。
四位上品长生境同时释放威压。
上方的空间顿时向下压落。
血池表面凹陷数丈。
老妪脚下的血水也被强行推开,露出了残缺的阵盘。
她的脸彻底扭曲起来。
“你们四个……”
“老身放任你们活了这么多年,还给了你们突破长生境的机会。”
“现在,你们竟然跟着一个化神小辈,闯入守庭阁祖地!”
“姜武帝!”
老妪抬手指向船头右侧。
“大姜神朝立国数万年,受中州地脉供养。你身为一朝之主,却带外人闯入葬仙渊,毁我中州根基。”
“你对得起大姜历代先祖吗?”
姜武帝捧着社稷印,神情没有多少变化。
“你也配跟朕谈中州根基?”
“在北地布下血祭大阵的是你。”
“把中州修士种上污染,当成药材圈养的是你。”
“如今万灵血池出了问题,急着抽干所有人道果的还是你。”
姜武帝向前一步。
社稷印上升起金色国运。
“朕的先祖若还活着,第一件事就是把守庭阁夷为平地。”
老妪立刻转向归元盟主。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