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次空间折叠,都会在时空结构上留下永久性的变形,哪怕折叠空间本身已经被摧毁,那道褶皱也会永远存在。
只是这种褶皱极其微弱,微弱到正常手段根本无法捕捉。
推演盘转了约莫二十息。
叶长青的眉心跳了一下。
“往北。”
“多远?”
“六百丈,地底……大概七百丈到一千丈之间,有一个空间折叠的残留痕迹,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
“确定不是赵极当时搞出来的?”
“不是,赵极的血池在地底三千丈,方向偏西,这个在正北,深度不同,方向不同。”
叶长青睁开眼,推演盘上的光芒随之黯淡。
“而且这个折叠痕迹的年代极其久远,久到我的推演盘差点把它当成背景噪音过滤掉了。”
“多久?”
“没法精确判断,但保守估计,至少五千年以上。”
五千年。
极骨宗立宗的时间比这久得多。
周玄的脚下太一神力炸开,整个人腾空而起,朝正北方向掠去,叶长青跟在后面,速度慢了些,但也没落下太远。
六百丈外的地表和其他地方一样,全是碎石焦土,看不出任何异样。
周玄落地,太一神力灌入双脚,往下探。
七百丈,七百五十丈,八百丈。
在八百二十丈的深度,太一神力触碰到了一层异样的东西。
不是岩石,不是泥土,是一层极薄的几乎感知不到的能量膜,薄的随时要碎,但还维持着最基本的结构。
“找到了,下去。”
周玄没有犹豫,太一神力与祖师剑意在掌心凝聚,一掌往下拍。
轰。
脚下的地面炸开一个直径三丈的大洞,碎石和泥土向四面八方崩飞。
再一掌,再一掌。
连续七掌,每一掌往下贯穿百丈岩层,碎裂的岩石在太一神力的包裹下被硬生生排开,在地底打出一条几乎垂直的通道。
第八掌落下去的时候,周玄的手掌触到了那层能量膜。
膜碎了。
脚下骤然一空。
周玄和紧随其后的叶长青同时失去着力点,两个人一前一后坠入一片漆黑之中。
坠落的时间很短,大概三息。
脚底触地的同时,周玄感觉到了一股极其老旧的阵法波动从四周出现。
血色的光从黑暗中炸开。
无数根由暗红能量凝聚的骨矛从地面和墙壁以及头顶同时射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每一根都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和浓郁的血腥味。
残存的防御阵法,藏了不知多少年,被他们闯入的那一刻激活。
叶长青脸色一变,推演盘刚要举起来。
周玄冷哼了一声。
太一神力裹挟着祖师剑意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暗金色的光芒在这片密闭空间里猛然绽放,那种融合了法则之力与守护剑意的压制感瞬间充满了每一个角落。
所有骨矛在接触到暗金光芒的刹那,从尖端开始崩解,一寸一寸化为粉末。
连锁反应极快,不到两息,数百根骨矛全部碎成齑粉落地,驱动它们的阵法核心发出一声沉闷的裂响,彻底失效了。
血色光芒消散。
周围重归黑暗。
周玄抬手,掌心凝了一团暗金色光球浮在头顶,照亮了这片地底空间。
不大,方圆大概二三十丈,顶部是被他们砸穿的岩层,碎石还在往下掉,四面的墙壁是某种被强化过的黑色岩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大部分已经暗淡失效。
但这里面确实有东西。
靠北面的墙壁前,歪歪斜斜的排列着几个架子,木质的,大部分已经腐朽坍塌,碎片散了一地,架子上原本放着的东西大半掉在了地上,被尘土覆盖。
玉简,竹卷,还有一些已经碎成渣的纸页。
叶长青走上前,蹲下来翻了翻地上的东西,捡起一枚玉简,擦掉上面的灰。
“藏经阁,不过不是主藏经阁,太小了,更像一个密室分库。”
“保存状态还行,空间折叠帮它们隔绝了外界侵蚀,加上阵法护着,核心区域的东西没怎么坏。”
周玄蹲在另一边,手里捏着一卷泛黄到几乎看不清字迹的竹简,确认没有其他暗手之后,才低头去看上面的内容。
字迹极其古老,笔法生硬,有些写法跟现在的北地文字差异很大,但还能勉强辨认。
周玄一行行往下看。
这是极骨宗的内部记录,编年体,按照时间顺序排列,不是给外人看的正式宗史,更像是某个早期管事人随手记下的流水账。
第一百七十三年,灵脉第三次枯缩,采矿队南迁至断界山脉以北。
第二百年,老祖闭关未出,各峰自行其是。
第三百一十四年,北地土着部落第七次犯边,宗主率队平乱,斩首四千。
周玄翻的很快。
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日常记录,但他在寻找某个关键的时间节点。
翻到第十二卷的时候,竹简的材质突然变了,从普通竹片变成了一种带有微光的骨质薄片,上面的字迹也从墨书变成了以灵力直接烙刻的符文。
“叶长青,过来。”
叶长青手里正攥着三枚玉简,听到声音凑到他身边。
“这是什么?”
周玄把骨质卷册展开。
“极骨宗早期的核心记录,看材质,应该是宗主级别才有权接触的。”
上面的内容比之前的流水账精炼的多,每一条都是大事。
元年,祖师于北荒探得异骨,骨不腐,不朽,触之有法则回响,非凡物,祖师携骨立宗,以极骨为名。
十七年,祖师以异骨为核,布下血脉大阵,覆盖方圆三百里凡人聚落,曰,此为任务根本,不可废。
四十二年,第一批血脉锚点扎根成功,凡人后代体内出现预设纹路,与异骨法则频率吻合。
叶长青的呼吸粗了。
“接着看。”
一百二十年,祖师收到上方传讯,确认锚点传承稳定,无需重复施术,嘱我等安守此地,静待回收。
叶长青的声音陡然拔高。
“上方?什么上方!”
周玄没回答,继续往下翻。
三百年,上方再无音讯,祖师猜测通道已断,决定自行发展。
五百年,宗内分歧渐深,有长老提议废弃血脉大阵,专心修炼,祖师否决,言此为立宗根基,不可动摇。
八百年,祖师坐化前留下遗训,守好此地,守好凡人,守好骨中之物,终有一日,上方会来人接应。
竹简到此为止。
后面的架子上还有更多记录,但周玄暂时没去翻。
他和叶长青对视了一眼。
叶长青的脸色很难看,他蹲在地上,把手里那几枚玉简攥的咯吱响。
周玄缓缓开口,把刚才看到的信息捋了一遍。
“极骨宗的初代祖师挖出了一截仙骨,以骨立宗,然后花了几十年时间给北地凡人种血脉锚点,整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有人安排的,上面有人下达任务,极骨宗是执行者。”
他猛地站起来,开始翻其他架子上的东西,速度很快,拿到玉简就用神识扫一遍,然后扔掉换下一个。
“上方……通道……回收……”叶长青嘴里喃喃的重复着这几个词。
一枚,两枚,七枚,十三枚。
翻到第十七枚的时候,叶长青的动作停了。
他攥着那枚玉简,手指在抖。
周玄看过去。
叶长青的脸已经白透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抬起头盯着周玄,喉咙滚了一下,玉简被他捏的几乎要裂开。
“周玄……极骨宗他妈的根本不是北地土生土长的宗门!”
“他们……他们是中州当年派过来守着这片流放地的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