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低声问:“是她?”
沈昭宁摇头。“她不够。”
“什么不够?”
“胆子。”她说。
“也不够聪明。”她放下碗。
“她会洗,但不会在这种时候先想到洗。”
这句话一出,气氛一变,这不是简单的“灭证”,是有人教过她,该怎么做。
四皇子眼神冷了一点。“继续查。”
半个时辰后,人带回来了,是昨夜煎药的宫女,年纪不大,脸色灰白。一进殿就跪。头磕得很响。
“奴婢认罪!”声音很干脆,没有犹豫。
殿中几个人同时看过去,太快了。
四皇子没有说“说”。
她已经自己开口:“药是奴婢动的手!是奴婢在药里加了东西!奴婢该死!”一句接一句,没有停,像背过。沈昭宁看着她,没有打断,等她说完。
才问了一句:“谁让你做的?”
宫女一顿,眼神闪了一下,然后低头:“......贤妃娘娘。”
这三个字一出,殿中气息一沉,贤妃,宠妃之一。与甄贵妃势均力敌,动机合理。,手段成立,人证在这,一切都对上了。
四皇子缓缓开口:“她怎么指使你的?”
宫女立刻答:“奴婢曾受她恩......她让奴婢在药中加粉......说只是让娘娘身体虚弱,奴婢不知会害到孩子”
她哭出来,是真的,或者演得很好。殿中一片沉默,太完美了。
沈昭宁终于开口:“你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宫女愣了一下。“......三日前。”
“每天?”
“......是。”
“剂量一样?”
“......差不多。”
沈昭宁点头,像是认可。
然后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你为什么?”
她微微低头,看着她,声音很轻:“昨夜,加多了?”
宫女整个人一僵,一瞬间,没有答,太安静了,这个问题不在她准备里。
她张了张口“奴婢......一时失手......”
声音很虚,不稳。
沈昭宁看着她,眼神没有变,但语气冷了一点:“你前面,每一句都很顺,这句......”
她轻轻说:“不像真的。”
宫女脸色彻底白了,她张口想补,却不知道怎么补。
四皇子看向沈昭宁“你的意思?”
沈昭宁站直,看了一眼跪着的人,然后说:“她在认罪,但她不知道......”
她看向那只碗“这碗药,是怎么出问题的。”
空气一瞬间变冷,这意味着,她只是“答案”不是“原因”。
四皇子声音低下来:“也就是说......”
沈昭宁接上:“毒确实在药里,但不是她放的。”
这一刻,案子没有清,反而更深了。而殿外,天刚亮,宫里的一天才开始。
天刚亮,宫里却已经过了一夜。凤仪宫的门重新开了一次,不是放人,是抓人。贤妃被请来时,还未梳妆完,发只挽了一半,衣襟未整。她站在殿中,第一句话不是辩解,是笑。
“殿下这是......”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宫女,眼神一瞬冷了,又恢复。
“夜里没睡好,拿我消遣?”语气轻,却带刺。
四皇子没有接她的笑,只说了一句:“她指你。”
贤妃看过去,那宫女低着头,身体在抖。
贤妃问:“你指我什么?”
宫女声音发颤:“奴婢......奉娘娘之命......在药中下了滑胎之物......”
话说出来,殿中静得更死,贤妃没怒,也没惊,她只是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笑了一声。“好。”
她点头。“我倒不知道......”
她慢慢走近一步“我什么时候,开始亲自教你们怎么害人了。”
宫女头更低,不敢答,四皇子冷声:“你认,还是不认?”
贤妃抬眼,直视他“殿下要我认什么?认一个......”
她轻轻一笑“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罪?”
气氛一紧,四皇子没有动。
他只抬了抬手“说清楚。”
宫女立刻磕头,把刚才那套供词又说了一遍,更顺,更完整,甚至连时间、地点都补齐了。贤妃听完,没有打断,听到最后,她点了一下头。
“不错。”她说。
“编得比我都像我。”
殿中有人忍不住抬头看她,她不急,甚至有点闲。
她看向四皇子“殿下信吗?”
四皇子没有答,他看向沈昭宁“你说。”
所有目光瞬间落过去,沈昭宁站在一侧,一直没开口,这时候才慢慢走出来,她没有看贤妃,也没有看宫女。
她先看了一眼太医“药方是谁开的?”
太医一愣“回......回姑娘,是太医院例方。”
“谁最后定的剂量?”
“是......是臣。”
“改过吗?”
太医脸色一变“......微调过。”
“为什么?”
“娘娘体虚......臣”
“调大还是调小?”
“......调大。”
一句话落地,殿中一静。
沈昭宁这才看向那宫女“你说你下了药。”
“那你下的......”
她轻声问:“和太医改的,有什么区别?”
宫女一瞬间愣住,她张口,却没答。她不知道。
贤妃轻轻笑了一声,很轻,却像刀“原来如此。”
她说“有人改了药方,有人在药里下东西,最后......”
她看向沈昭宁。“都算到我头上?”
沈昭宁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说:“如果是你,你不会用两层。”
贤妃眼神一顿。“什么意思?”
“你要做......”
沈昭宁看着她。
“会干净,要么只动药方,要么只动药。”
她停了一下。
“不会两头都动,因为那样......”
她轻声说:“太容易出问题。”
这句话一出,方向变了,贤妃不是被洗白,是被“从局里拿出来了一点”。
四皇子眼神沉了。“你的意思......”
沈昭宁看着那宫女“她是真的下了东西,但她下的......”
她看向太医“未必是致因。”
太医脸色彻底变了,他忽然磕头:“臣......臣......只是按理调方......”
“按什么理?”四皇子冷声。
太医语塞,贤妃这时候开口了,语气已经变了,不再轻松。
“殿下。”她说。
“我不认,但我也不怕查,只是......”
她看了一眼那宫女。
“你们找的这个人......”
她轻轻一笑“太急了。”
这三个字,点破了一件事,这不是抓到的,是“递上来的”
沈昭宁缓缓点头。“是。”
她说。“太快认罪,太完整供词,太刚好的动机。”
她抬头,看向四皇子。
“像是准备好的结案。”
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意识到:案子本来要“结束”,但现在才刚开始。
四皇子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很重:“贤妃暂留宫中,不得外出,太医押,这个人......”
他看向那宫女“单独看管,谁都不许见。”人被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