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整个京城最严密的东西，不是禁军，不是宫墙，是......”
他看向那堆账本“什么都没写的账。”
沈昭宁也笑“最安全的钱”
她说“就是没人记得的钱。”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急报。
“殿下！西市出事了！”
四皇子抬头：“什么事？”
“有人......”那人喘了一口气。
“拿着银票，要买整仓盐。”
空气一瞬间静住，沈昭宁看向四皇子，两个人都想到了同一个人，卖鱼的老头。
四皇子站起身“走。”
沈昭宁没动，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记录，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开始用了。”
她把纸收好，跟上去，外面阳光正亮，街市喧闹，一切如常。只有一件事已经开始偏离，那笔钱，终于要落下去了。
西市，午后最吵的时候，盐铺门口挤满了人，不是排队，是看戏。
“我说了全要！”
卖鱼的老头站在柜前，手里那卷银票，被他攥得发皱，掌柜脸色难看。
“老丈，你买得起不代表你该买。”
“这不是你一家的盐。”
老头抬头，眼睛有点红。
“我有钱，我就买。”
人群里有人笑。“你昨儿还欠我两文，今天就要买一仓盐？”
老头没理，只是把银票往前一递。
“算账。”
掌柜没接，他盯着那银票，不是看真假，是看要不要接。
“你真要？”他又问一遍。
“要。”老头答得很快，快得不像是自己想的。
“买回去做什么？”
“用。”
“怎么用？”
老头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人群里有人起哄：“腌鱼啊！”
“他以后卖咸鱼了！”
笑声一片，老头也笑了一下，但那笑没到眼睛。
“对。”他说。
“腌鱼。”
掌柜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伸手，接过银票。
“好。”
“我卖。”
这句话一落，人群反而安静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被确认。就在这时，门外有人进来。四皇子，沈昭宁在后，人群自动让开，不是因为认出，是因为气场。
“慢着。”四皇子开口。
掌柜手一顿“这笔先别算。”
老头猛地转头“为什么不算！”
他声音一下高了，高得像是被踩了什么。
“我有钱！我买盐！凭什么不让我买！”
四皇子看着他“你可以不买。”
“我不可以！”老头几乎是喊出来的。
人群一静，这句话不对，沈昭宁轻轻看了他一眼。
然后问：“谁说你不可以？”
老头愣住，嘴张着，像是一时间找不到答案。
“我……我就是……”
他声音低下来“该买。”
空气慢慢冷下来“该？”
沈昭宁重复了一遍“谁规定的？”
老头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银票，像是答案在那里。
沈昭宁走近一步“你昨天拿到钱的时候，对方说什么了？”
老头皱眉“没说什么……”
他停了一下“就说......顺便去西市看看盐。”
“顺便？”
“嗯。”
沈昭宁点头“那你可以不去。”
老头抬头，眼神有一瞬间的空，然后他摇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已经拿钱了。”
这句话一出，四周有人轻轻吸了口气，很轻，但听得见。沈昭宁没有再问，她只是看了一眼四皇子，四皇子明白。
“掌柜。”他开口。
“这笔照常算。”
掌柜点头，没有犹豫。账房开始算数，算盘声起，噼里啪啦，很快，快得像早就算过。
“合计整仓盐，银三百六十两。”
老头点头。“给。”
他把银票递过去，手有点抖，不是紧张。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事。掌柜收下，盖印，交货单。一切顺利，顺利得不需要再看第二眼。沈昭宁站在一旁，看着整个过程，没有插手，直到老头签字，落笔。
她忽然开口：“你现在还剩多少钱？”
老头一愣，低头，算。
“没了。”
“刚好用完？”
“嗯。”
“多一两都没有？”
“没有。”
沈昭宁点头“挺巧。”
她说“刚好给你，刚好花完。”
四皇子这时问掌柜：“这批盐多久能出？”
“今日就能装车。”
“送去哪？”
掌柜顿了一下。
“老丈没说。”
所有人看向老头，老头愣住。
“我……我不知道。”
“那你买来做什么？”
“我……”他又说不出来了。
空气变得很怪，钱已经花了，事却还没想好，像是顺序反了。沈昭宁忽然笑了一下，很轻。
“没关系。”她说。
“会有人告诉你的。”
老头抬头“谁？”
沈昭宁没答，她只是看向门外，阳光很亮，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特别。但她知道有人在看，离开盐铺。四皇子走得很快，沈昭宁跟在后面。
“你刚才为什么不拦？”
四皇子问。
“拦什么？”
“那笔钱。”
沈昭宁摇头。“你拦得住这一次，拦不住下一次，钱已经进来了，它一定会被用掉。”
四皇子停下，转身“那就让它流？”
沈昭宁看着他“不是流。
”她说“是走，走向已经定好的地方。”
四皇子眼神一沉“那就找到路径。”
“怎么找？”
沈昭宁笑了一下“看谁，被用得刚好。”
她从袖中拿出那张记录，又添了一行：西市盐仓，整仓，银尽，未定去向。
她看了一眼。轻声说：“还没结束，这只是第一步。”
远处，一辆车已经开始装盐，一袋一袋，平码平码，整齐，像是要送去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地方。没有人知道去哪，除了那个给钱的人。而更没人知道的是：这一整仓盐。不是为了卖。是为了下一步。
夜，盐仓。白天的热闹已经散了，只剩风，和盐袋。一排一排，平码平码，整齐得像是排队等命令。门外有灯，不亮，刚好够看清人脸。沈昭宁站在阴影里，没进。
“还没来？”四皇子问。
“会来。”
“为什么？”
沈昭宁看着那一仓盐。
“钱已经花了，事还没做完，他一定会来问下一步。”
四皇子没再说话，他懂了，不是他们在等人，是这批钱，在等指令。夜更深一点，巷口传来脚步声，轻，不急。卖鱼的老头，他来了，手里没钱，空，人却比白天更紧，像是少了什么。他走到盐仓门口，停住，左右看了一眼，没人，他却没有走，只是站着。等，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开始不安，脚动，手搓，眼睛往巷口看。
“你在等谁？”声音从背后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