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萌萌没有死，她还活着，小朋友，你知道她在哪吗？能不能带我去见她？”
她话语一顿，表情透着几分惶恐和忐忑。
“她……是不是不太想见我？你告诉萌萌，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阻止她喜欢这些裙子了，你看，我也穿了，真的，只要她愿意回来，我什么都不阻止了，只要她回来……”
说到最后，她似乎再也没法压抑住心底悲伤，泪水混着粉底滑落，妆容一片狼藉，她却没有理会，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安姝。
“妈…你别这样。”
于萌在一旁瞧着，满脸心疼。
她一直都知道，母亲只是年纪大了，没有接受互联网带来的一些新型职业，思维还停留在以前。
吵架归吵架，可于萌从来都没有怨恨过母亲。
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离去，母亲独自一人将她拉扯大，其中的辛苦于萌全部都看在眼里。
所以即便最后那次，母女俩吵得不可开交，于萌也没有恨过，只是想短暂分开，等参加完活动，再回家和母亲好好解释。
只是，一切似乎都因为这场意外而终止。
“阿姨，这里人多，我们先回家吧。”
安姝并没有被钱霏的癫狂模样吓到，反而安抚着道。
她看向钱霏，一字一句道：“她也很想你呢。”
“真的？”
钱霏小心反问，这模样让一旁的于萌心疼地几欲落泪。
“真的。”
安姝伸出手，握住钱霏粗糙的手掌，“走吧阿姨，我们回家。”
说着，就带着钱霏往小区里面走去，看热闹的人群自发散开，安景衍快步走到小姑娘另一边，给她打伞。
钱霏看了他一眼，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像是才反应过来，紧紧回握住小姑娘，生怕她跑了似的。
早些年，房价不算高的时候，为了给女儿更好的学习环境，钱霏咬咬牙，买下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小户型房子。
屋子被收拾得很整洁干净，阳台种满了绿植，几朵月季从防盗窗探出脑袋，轻轻随风摇曳，阳光铺满了客厅，阳台上还晾着于萌的衣服。
在于萌摔门离开后，钱霏气了一会儿后，就将女儿要洗的衣服全都拿了出来。
萌萌说过，她这些衣服都很贵，不可以用洗衣机洗，所以钱霏就蹲在阳台，用手仔细搓干净。
钱霏的性子强硬，不是个能轻易将‘对不起’、‘宝贝妈妈爱你’之类的话说出口的人。
所以她只能用行动来表达想要和女儿和好的心。
之前母女俩也是这么相处的。
可现在…
安景衍将门掩上，丁特助脚步一顿，当即明了，安总和小姐要和于母单聊，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文件，他爱工作！
安姝牵着钱霏在沙发上坐下。
钱霏视线从始至终都没从安姝身上挪开。
安姝看向一旁的于萌，轻叹了口气，“阿姨，你不要害怕。”
钱霏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安姝都怕她稍微一受刺激晕过去。
伸出手。
光点快速钻进她眉心，钱霏只觉得有一股暖流划过，疲倦似乎都跟着淡了几分。
她一愣，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甚至都在想，她是不是观音菩萨座下的仙童，特地化成人来拯救她来了。
萌萌不在了，她也不想活了。
钱霏望着安姝出神，耳畔却响起一道熟悉无比的声音。
“妈！”
钱霏身体猛地一颤。
“萌萌？”
钱霏不敢转过头，生怕这只是她的幻觉。
“妈！”
又是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钱霏心里一紧，猛然转过头，在看到几乎和阳光融合在一起的于萌时，呆愣住。
“妈！！！”
于萌再也控制不住，扑进母亲怀里，钱霏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将她抱住，却落了个空，
钱霏手一颤，假装没有瞧见，手臂弯着，就好像，真的将她拥住。
“萌萌！妈妈错了，妈妈不应该骂你的…”
于萌摇头。
“不是的，妈，那只是一个意外，不是你的错。”
她哽咽着道。
“妈，你穿这件裙子也很好看，就是如果把妆化得更好看一点的话，肯定也是一个十分专业的coser。”
于萌抬头，对母亲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妈，我还有好多好多，想要穿的裙子，以后我大概都没法穿了，你可以都帮我试一试吗？”
于萌知道，在母亲心里，自己非常重要，甚至说，是母亲的命也不为过。
可她现在不在了，于萌不想母亲做傻事。
所以她想给母亲留一个支柱。
她知道，母亲一定会答应的。
果然。
钱霏在沉默片刻后，脸上挤出一个笑，点头。
“好。”
于萌轻松了口气。
“妈，你快去洗把脸，我教你怎么穿那些衣服呀，还有化妆，我跟你讲，我手艺可好了，我朋友说，如果哪天我失业了，还可以接妆造，当化妆师，这种也老赚钱了！”
她站起身，对母亲伸出手，钱霏痴痴地望着女儿，下意识伸出，虚虚握住，跟在于萌身后，走进了于萌平时住的房间。
从安姝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母女俩正站在衣柜前，于萌单手叉腰，跟钱霏介绍着每一件衣服应该怎么穿戴，用什么样的妆造，发型应该怎么搭配。
都是很细致繁琐的事，钱霏站在一旁认真听着，视线时不时地看向于萌，眼神温柔。
钱霏虽然不知道女儿现在是怎么一回事，但她知道，女儿这种状态，大概是持续不了多久的。
从前。
钱霏偶尔也会抱怨，自己辛苦了半辈子，似乎一直在扮演着母亲的角色，还从来没有一次做过自己，还想着，等女儿高考结束之后，她就撂挑子不管了。
但此时此刻，钱霏真切地感受到了浓浓悔意。
为什么她没有好好珍惜和女儿在一起的时光呢？
为什么她总觉得还有以后，就忘记了当下呢？
她也知道，萌萌也像自己一样，关心着她。
钱霏压着眼底的泪，认真听着，一点一点记在心里。
安景衍看不见，却能通过钱霏的表情，大概猜出母女俩在做什么。
偏头看向不自觉红了眼眶的小姑娘，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