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语哄着哄着,眼皮越来越沉。
小娃不知何时已经睡着,蜷缩在她臂弯里,呼吸均匀绵长。
她打了个哈欠,抱着娃直接上了榻。
榻很大,足够躺下三四个人。
般若躺在最里面,蛇尾蜿蜒,占据了大半张床。
锦瑟语挤进去,把他往里推了推。
般若骨碌碌滚了一圈。
他半个身体坐起来,低头看着挤到身边的女子,怀里那个睡得正香。
般若笑容阴恻恻的,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抬起手,一把掐住锦瑟语的脖子。
五指收紧,恰好能让她感受到窒息的压力。
锦瑟语没醒。
倒是怀里的小娃,忽然睁开眼。
暗绿色的瞳孔,直直地盯着般若,一眨不眨。
般若的动作顿住。
“看什么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威胁道。
小孩继续盯。
纯良无辜,却偏偏让般若下不去手。
良久。
他泄气地躺回去。
蛇尾探出来,紧紧圈住锦瑟语的腰,将她牢牢固定在身侧。
直到呼吸渐渐均匀。
侧身躺的锦瑟语,缓缓睁开眼睛。
确认般若的呼吸已经完全平稳,指尖夹着一根银针,快准狠刺入。
卷曲的力道骤然松开。
锦瑟语轻手轻脚地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根引香。
极淡的香烟,指引她找到想找的人。
锦瑟语抱着小娃,跟着香烟的指引,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小娃又醒了。
锦瑟语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别出声。”
娃眨眨眼,乖乖地闭上嘴。
香烟在灶房前停下。
锦瑟语抬手,掌心贴上去,灵力探入,符文层层瓦解。
石门无声滑开。
锦瑟语一步跨入,“师父师兄,我来救你们了!千万不能死……?”
话音未落,她愣在原地。
门内灯火通明,摆满了各种器物。
有炉灶,有锅碗,有堆积如山的食材,还有一个正在疯狂进食的身影。
身影足有三丈高,通体覆盖着漆黑的毛发,双眼血红,嘴角还挂着食物的残渣。
正埋头在一堆灵米中,大口大口地吞咽,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旁边丁白盘腿而坐,正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看见锦瑟语,她眼睛一亮,热情地招手。
“哎呀,老三啊,快来快来!”
丁白火急火燎地站起来,一把扯住锦瑟语的手,把她往里拉。
“你这二师兄返祖后,实在胃口大,吃的也忒多了!”
锦瑟语的凝眉,她的二师兄此刻正蹲在地上,抱着一口大缸,往嘴里倒灵米。
潘霄盘腿打坐,周身气息深渊如海,隐隐有黑气缠绕。
他的气息比从前强了不知多少倍,也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妖异。
兰渡一边吃,一边用血红的眼睛盯着面前的丁白。
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锦瑟语找回自己的声音。
“……二师兄怎么返祖的?”
丁白的表情一言难尽。
“多亏你的妖夫君。”她说不清的幽怨。
锦瑟语否认:“他不是。”
丁白不信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骗鬼呢。
“你咋还把娃偷出来了,不是师父说你们,床头打架床尾和,好端端的把我们扯进来多此一举。”
锦瑟语张了张嘴,想解释,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丁白继续叹气。
“你看,到时候兰渡回到仙府,不出半个月,就能把仙府吃空。”
叹息悠长得能绕梁三日。
“唉——”
“师父还要养你的众多师娘,哪里养得起兰渡哦。”
她敲了敲饿红了眼的兰渡。
兰渡张开嘴,一口咬手。
丁白眼疾手快地缩回手。
“你看,这饿的都要吃师父了。”
潘霄幽幽地睁开眼。
眼睛里黑气翻涌,却又透着几分清明。
“三师妹。”
锦瑟语仰天长叹。
“这都什么事啊。”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丁白。
“你们没有受伤吗?”
丁白眨眨眼。
“为什么会受伤?”
锦瑟语沉默,转身走到兰渡面前,从怀里掏出几颗丹药。
抬手喂进兰渡嘴里。
兰渡吞下丹药,巨大的身体猛地一颤。
血红的眼睛渐渐褪去红色,那漆黑的毛发开始收缩,庞大的身躯开始缩小。
片刻后兰渡恢复成原来的模样,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二师兄是吃太多妖血。”锦瑟语站起身,将药递过去解释道。
“这药能够抑制,发作的时候再来几次,就没问题了。”
她转向潘霄,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
“大师兄随身携带敛息佩,能有效在仙府继续修行。”
潘霄接过玉佩,握在掌心,微微颔首。
丁白凑过来,伸出手。
“那师父我呢?”
锦瑟语从怀里掏出几枚储物戒,塞进他手里。
“灵石全给师父,好养师娘。”
丁白接过储物戒,神识探入一扫,里面整整齐齐码的灵石。
眼睛瞬间亮了。
“诶,”她眉开眼笑,一把抱住锦瑟语,“小徒弟真好。”
锦瑟语不说多的废话,就地破开虚空。
黑暗中,般若半张脸陷在阴影里。
露出的另外半张脸,充斥狠戾和阴郁。
妖邪飘在他身后,颤巍巍道:
“原来真的是在装啊,大王,就让他们走吗?”
“放。”般若低笑,眸中杀意尽显。
“同样,把众妖放出。”
妖邪愣住。
“可少主的血只能够打开神域和仙府的通道,别的界域打不开。”
般若拂袖一挥。
动作凌厉,带起一阵阴风。
棱角分明的脸从阴影中显露出来,冷白如霜,眉眼间满是冷漠。
“足够了,就看锦瑟语怎么选。”
“是让凡尘生灵不顾,还是众界之首坍塌。”
妖邪不敢再问,转身下令。
“诸妖待命,全军出击!”
转头大王没了。
“大王大王,你去哪?”
“去锦氏。”
“我也要去!”
就在锦瑟语踏入仙府时,天顶黑云压城。
万众大妖,倾巢而出。
它们从那道裂缝中涌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有生着三颗头颅,有拖长长的蝎尾,浑身燃烧着幽绿的火焰,也有模糊的影子。
它们嘶吼咆哮,从九天之上俯冲而下。
仙府的钟声骤然响起。
钟声急促尖锐,一下一下,穿透云霄,传遍每一座山峰。
飞禽走兽,无论大小强弱,全部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它们感觉到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被天敌盯上的绝望。
“爹,你看天上好多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