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唇发紫，脖颈青筋暴起，拼了命挤出话来。
“你……是你坑我！”
朝歌嘴角一扬，冷笑浮上面颊。
“是我害你又怎样？你现在还能爬起来翻盘不成？”
“等我缓过来，我一定要告诉小姐！揭穿你这小贱人真面目！”
袁嬷嬷声音又尖又厉，几乎刺破耳膜。
朝歌嗤笑一声，俯身靠近。
“别做梦了，你那伤口沾了脏东西，治不好了。三天之内必会化脓溃烂，烧得神志不清，最后活活烂死。”
袁嬷嬷浑浊的眼睛猛然睁大，瞳孔剧烈收缩。
嘴唇哆嗦着，牙齿咯咯作响。
“你……你放屁！不可能！绝不可能！”
“不可能？宫里头有贵人，就因为伤口碰了污物，发高烧，整个人烂成一团肉酱才咽气。人家是主子都扛不住，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下人罢了。”
朝歌语气平稳。
“你这毒妇！杀千刀的贱胚！”
袁嬷嬷怒吼着挣扎起身。
她想扑上去撕她的脸，用指甲剜她的眼睛。
可刚一动，便牵动伤处，剧痛瞬间炸开。
她疼得蜷缩成一团，最终瘫在床上动弹不得。
朝歌站直身子，面无表情朝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
两名婆子应声进门。
“少夫人吩咐，送嬷嬷出去。手脚小心点，别磕着碰着。”
“是。”
两人一人架一条胳膊，用力将袁嬷嬷从床上拽起。
她脑袋无力垂下，口中仍含糊不清地咒骂着。
突然，“哇”地喷出一口黑血。
随后脑袋一歪，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朝歌站在门槛边，面无波澜地看着她们将人拖出院子。
这时云梨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
“姐姐，我懂了。”
朝歌侧头看她。
云梨目光灼亮，语气笃定。
“恭桶里的脏东西混了药粉，伤口一旦沾上，就会溃烂不止。姐姐，我相信你！你这么聪明，只要有你在，仇定能报。”
朝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晌午过后。
太阳高悬，天空湛蓝无云。
柳桂姗懒洋洋起床，脸上带着未褪尽的倦意。
她洗漱时对着铜镜皱眉，越看越觉得心头烦闷。
猛地放下梳子，转身就喊。
“朝歌，憋得慌，陪我出门转转。”
“好。”
朝歌低头答应，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她领着柳桂姗出了府门，左拐右绕，越走越偏。
最后竟到了城外一处荒草丛生的野地。
朝歌抬手指向远处。
“小姐，这儿清净，风景也好，空气还新鲜。”
柳桂姗刚想骂她是不是脑子坏了，带自己来这种鬼地方。
耳边忽然传来嗖的一声锐响。
她猛地抬头，只见前方一道挺拔身影正拉满弓弦。
竟然是秦妄！
他今天一身黑衣劲装，袖子扎得紧紧的。
三支箭几乎同时离弦，稳稳扎进百步开外的靶心。
柳桂姗看得心口一紧，脸上不知不觉泛起红晕。
这人站姿挺拔，臂力惊人。
比起楚珩之那种温吞书生样，多了股狠劲儿。
秦妄察觉到树后有人，眸底掠过一丝寒光。
忽然，他抬手换弓，反手就是一箭射出。
“当心！”
朝歌惊叫出口。
那支箭贴着她的胳膊飞过，“刺啦”一声撕开袖子。
最后狠狠钉进后面的树干。
柳桂姗吓得尖叫，脚下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朝歌咬牙忍着火辣辣的疼，赶紧去拉柳桂姗。
“小姐，你可还好？”
“没事……”
柳桂姗声音发抖。
秦妄收起弓箭，朝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抱歉。”
他语气平淡。
“没瞧见少夫人在此，冒犯了。”
朝歌盯着他，眼睛微微眯起。
这么远的距离，他居然还能一箭射中她的衣袖？
更巧的是，皮都没破，偏偏衣服裂了。
哪有这么准的“失误”？
明摆着是冲着吓人来的！
她冷笑一声，扬眉质问。
“秦小将军玩得好一手惊险！要是刚才伤到了少夫人，你赔得起吗？”
柳桂姗刚被扶起来，又是羞又是怒。
可抬头一看秦妄那张脸，心没来由慌了起来。
“没、没什么大碍……”
她低声道，转头瞪了朝歌一眼。
“别胡说八道，还不快闭嘴。”
朝歌低头。
“是，奴婢错了。”
秦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开口问。
“少夫人怎么跑到这种荒僻地方来了？”
这片林子平日少有人至。
今日他来此是为了试新弓，没想到会撞见她们。
朝歌正要答话。
“我家小姐怀……”
柳桂姗立刻抢着打断。
“府里闷得很，我闲着没事就出来走走。谁能想到碰上秦小将军？还真是巧呢。”
秦妄脸色当即一沉，往后退了半步。
“少夫人已经是有夫之妇，这话说得不妥。‘巧遇’这种词，我不敢接。”
说完便翻身上马。
马鞭一扬，坐骑嘶鸣一声向前奔去。
随行护卫立刻列队跟上。
蹄声渐远，只剩林间回荡的余音。
柳桂姗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从未被人如此轻慢对待，顿时气得直跺脚。
“呸！有啥了不起！莽夫一个！哪比得上我相公半分斯文有礼！”
她想起自己的夫君，温文尔雅，从不会让她难堪。
而这个秦妄，倨傲无礼，完全没有一点人情味。
自己真是倒了霉。
好端端出来透口气，竟碰上这么个木头人。
朝歌心里也在翻白眼。
她耗费了那么多心思才探到秦妄今日会来试箭。
特意选了这条僻静小路，就是为了制造独处的机会。
结果一句话不对，人就走了。
“小姐说得对，这等粗人，不懂尊重贵客，真该管管教养！”
她装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啪！”
柳桂姗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朝歌整个人被打得侧过身去，脸颊迅速肿起。
她打完还喘着气，眼神凌厉。
“你算哪根葱？也配嚼舌头骂秦小将军？给我继续扇自己嘴巴！”
朝歌捂着脸，垂下眼睑，遮住眼中汹涌的冷意。
她抬起手，迟缓地掴向自己的左脸。
第二下，第三下，动作越来越重。
“奴婢……知错。”
远处，秦妄刚坐上了马车。
掀起帘子时，正好瞥见这一幕。
他目光停驻片刻。
视线落在朝歌低垂的背上，眉头轻轻一皱。
这丫头，那日在新房外竟敢那样冲他嚷嚷。
他还道是主子惯坏了的脾气。
可眼下瞧着，日子过得好像也不怎么好。
只是……
她们今儿个出现在这儿，未免也太凑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