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也要有人信我。”
万俟戈眨了眨眼,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整张脸上能称得上漂亮的只有那双眼睛,琥珀色的像宝石。
宝石也要待在匣子里,才会有人买走。
“我信你。”越重云笑着,双手捧起万俟戈的小脸,没忍住搓了搓。
热乎了。
“公主!太近了…”
万俟戈一双手伸着,并不敢落在越重云的袍子上,那件袍子比他身上的新多了,等狩猎结束,还会有一件更新的袍子。这次的猎物不多,如果他后面也跟着,就能多分到一些皮子了。
王妃就是要吃好穿好,才好。
不行,还是太近了。
“哈哈,我们是一起的。”
越重云手上动作变轻,指腹蹭着万俟戈的脸,薄薄的皮肉之下是还没长好的骨头,还不算硬。人是会长大的,骨头也会慢慢变硬。
呼。
她吐出一口气,肩膀跟着缓缓放松。
“我也会怕阿婆,不只是你。”
越重云放下自己的手,站在矮坡上。她远远看去,太阳爬上了山,正在半山腰气喘吁吁地休息,一朵薄薄的云撑在山腰处。
天亮了。
咕嘟咕嘟。
“公主,锅里还有肉汤。”万俟戈小手朝前一指,那口锅还热着。
有个人一直站在旁边搅合,身量并不高,搅合的动作越来越慢,似乎是听到了万俟河的话,刷的扭过头来。
是佩佩。
小姑娘可是煮汤的一把好手,蜂蜜水也煮得很好。
佩佩双手抓着木勺,笑盈盈地,“公主,要来口汤吗?”
柴很多,火一直在烧。
熬汤最需要的就是耐心,佩佩多的是耐心。
“王女呢?”越重云走下坡,几步来到佩佩身边。
厚厚的肉在锅里翻滚,被勺子带着四处碰着锅壁,仔细闻去,肉汤里面还放了调料,不光有盐,还有一些比较辛辣呛咳的,十足十的鲜。什么味儿都放进去了,可不就是层次丰富、味道鲜美。
咚咚。
肉的边缘软和,撞来撞去的也不恼。
佩佩笑盈盈停下了搅合的动作,手臂抬起来一指,“王女在那!”
越重云顺着那条手臂看去,果然看到了万俟燕。
她再次抬起脚步,声音如同呢喃,“去看看。”
万俟燕不知何时割了草,正一把一把喂着桑桑,桑桑嘴里嚼着草还忍不住低头蹭蹭她,显然吃得欢快,连带着脾气都好了许多。她伸手抚摸着桑桑的侧脸,一下一下地顺着,显然是很喜欢。
桑桑,是一匹特别的马。
有名字,有脾气。
“王女。”越重云伸出手,接过马草。
哒。
桑桑的蹄子踏着地面,发泄着些许不满。
“你吃。”
越重云学着万俟燕先前的样子,桑桑才勉为其难地接着吃,但也只是低头吃草。
雪白牙齿嚼着翠色,咔嚓咔嚓就绞了个粉碎。
“云,肉汤里有盐。”万俟燕靠着桑桑,倒是毫不避讳。
盐本就是越重云带来的,先前给了她一些,总要让大家尝尝滋味。至于其他的,珠琶的调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给的,反正都在一锅里。
“珠琶,原本也该一起喝汤吧。”
越重云手中的马草越来越少,上面的露水渗透在袖子上,所幸足够厚。她低头看了一眼,便没有再看。
只要有风有火,袍子总会干的。
“狩猎之前,珠琶托万俟寒送来了调料。”
万俟燕自然的伸出手,接过佩佩端来的肉汤,木碗朝上冒着热气,吹在她的脸上也痒痒的,她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
“抱歉,太烫了。”万俟燕捧着木碗,仔细吹去上面的热气。
没有调羹,更没有箸。
越重云忍不住蹙起眉,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可是又该怎么形容压根没有的东西,长的圆的,还是两根长手指?她不知道如何说,嘴张了张,也只能紧紧抿着。
呼。
风还在吹,越重云手中已经没有马草了,突兀的空下来。
“佩佩,王妃的汤给我吧。”
万俟戈双手捧着木碗,嘿嘿笑着。
越重云闻声看去,万俟戈的手不大,在两边紧紧护住那只木碗。汤是很烫的,哪怕隔着袍子也很烫,她知道。
万俟戈也知道。
“多谢…”越重云伸出双手,稳稳当当地接过汤碗。
呼~
她低头吹去漂浮的热气,也忍不住跟着笑。
好痒啊。
“王妃,小心烫。”
万俟戈一双小手托在木碗下面,当即就蹙起眉,显然是被烫到了,指节蜷缩起来挨着袍子的毛边也不肯撒手。
呼~
万俟戈仔细吹着,一双眼睛几乎落在汤上。
“放手,太烫了。”
越重云双手将木碗捧高,一双眼睛低头看去,万俟戈的指尖微微泛红,只被烫到了一点。如果烫太久会变成烫伤,那可就麻烦了。
哗啦。
万俟戈慌慌张张将一双手藏在袖子里,低头看地上。
“我不是故意的,王妃。”
越重云捧着那碗汤,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规矩,太伤人了。
“抬起头来,我没有怪你。”她将那只木碗往前递了递,碗口微微倾斜,“你也尝尝。”
一番折腾,肉汤已经没那么烫了。
万俟戈小口抿着肉汤,从未尝过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最后落到肚子里。他小口小口喝着,不知不觉喝下了一半。
“好喝。”万俟戈擦擦嘴,伸出一只手将木碗推回去,“王妃也喝。”
肉汤很香,一碗显然是吃不饱的。
“好。”
越重云捧着木碗,半碗汤进到嘴里也还是热的。她并不扭捏,张嘴喝着,还有咬到一些肉,在口中小口咀嚼。待到汤喝掉大半,碗底全是肉,已经熟透的肉。
肉经过烹煮,再加上调料去除了大半的腥味,很好吃。
“再来一碗。”万俟燕端着木碗,朝越重云眨眼。
阿婆可不在,肉汤也能多喝一碗。
“我也要。”
越重云捏着木碗,跟上万俟燕的步子。
“如果是羊肉,也很香。”
万俟燕抓起木勺,舀了些许汤在碗中,肉已经吃够了。
“你也有羊?”越重云接着碗,状似不经意,“羊够分吗?”
哗啦。
万俟燕也为越重云添上半碗汤,汤里还有肉块,大小挨在一起。比之先前的那碗,香味也是不相上下的,是一碗好肉。
“不够分,但阿婆有办法。”
羊就那么多,人也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