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听过我的大名？哼哼！”王权一柔托了托微微有些卷的头发，骄傲道。
季人歌小幅度摇头。
王权一柔刚刚舒展的眉头，再次皱起，伸出食指，长长的指尖几乎要怼到季人歌的眉心。
“你什么意思？！你没听说过为什么还那样，你耍我呢？你是不是觉得耍我很好玩？我告诉你，你现在已经成功惹到我了。我给你三秒钟道歉，不然我让你在这个城里混不下去！不对，你居然没听说过我的大名？乡巴佬！”
另外两位跟在王权一柔的身后，附和道：“就是，我们一柔姐的大名都没听过，到底是哪个穷乡僻壤里出来的乡巴佬？”
“我就说呢，一身泥巴味！”女人说着，弓着上身，手掌在鼻尖挥了挥，霎时，脸色骤变。
跟在她身边的女人一看，连声问：“欣欣，你怎么了？难道是她有毒？”
说话的人自称甜崽，拉着王权一柔和欣欣往后走了几步，像是在躲避瘟疫一样。
欣欣捂着鼻子，嘴角上翘：“不是有毒，是太臭了！那种穷酸气，好恶心。嘻嘻。”
甜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说的对。”
季人歌并未感觉到愤怒，反而有一丝释然。
她觉得肯定是自己做过坏事，所以才命中有此一劫。
如果她有错，请让老天奶惩罚她，而不是让这几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在这里跟她放狠话。
季人歌看向周围的人，他们皆是一脸好奇地往这里看。
“你们想要这个位置，拿什么来换？”她道。
“别跟我讲大道理，我不听。我不管对错，我只管我开心。你要是让我不开心，你也别想好过，嗯哼。”王权一柔抱着胳膊，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季人歌：“……”
“你们家的大人呢？”
欣欣一脸警惕道：“你想干什么？是不是想要告家长？我告诉你，就算你告家长也没用！一柔姐可是王权家的，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个城里混不下去！”
这些孩子实际年龄不大，化着浓妆，看起来有十七、八岁，仔细看看，就能看出来她们三个不过是九、十岁的孩子罢了……
就在季人歌沉默的时候，终于迎来了这群小孩真正的“掌权人”。
“这位道友，真是抱歉，扰你清净了，她们还小，还望道友莫要怪罪。”
季人歌抬头一看，呦，还是熟人。
正是前段时间砍她肩膀重重一刀的王权朝华，看到此人，她还未恢复完好的肩膀伤口处就开始隐隐作痛。
王权朝华抱拳道歉。
“无碍。”季人歌站起身，也朝他抱歉。
她一起身，三个小孩这才发现季人歌整整比她们高出一个头！
王权一柔咽了一口唾液，虚张声势道：“笑死，你真的以为我怕你？我只是不想跟你一般见识。把我逼急了，我让你在这个城里混不下去，吸吸。”
王权朝华一个巴掌拍下去，没拍到人，王权一柔跳到了另一边，将这段话完整地说了出来。
“道友，小孩不懂事，莫要怪罪，莫要怪罪！”
他已经不是孩子，看得更多。
能坐这个位置的人，非富即贵。
最近许多修士慕名而来，不易在这个节骨眼上惹是非。
他将腰间的玉佩解了下来，递给季人歌道：“还不知道道友怎么称呼，可否交个朋友，这个玉佩就当作是赔礼，不值钱的玩意，拿在手上把玩就当作是消遣。”
话虽如此，能被王权朝华随身携带的怎么可能是不值钱的玩意。
有时候配件反而能体现一个人的身份地位。
季人歌客气地接过玉佩，毫不吝啬夸赞道：“在下姓江名既白，孩子活泼一点更聪明，哈哈哈。”
这笑全是真情，没有假意。
方才的郁气在接过玉佩时，也一并烟消云散。
她就知道老天奶对她不薄，什么好事都给她留着。
王权一柔快步走上来，伸手抢夺玉佩，嘴中嚷嚷着：“这是我华哥哥的玉佩，他……”都没给我玉佩，你凭什么能拿？
这次，王权朝华在她张开嘴的时候，就一把捂住她的嘴，对季人歌点头笑了笑，“江道友，告辞！”随后拽着像头牛犊子般倔强的王权一柔离开了这里。
一场闹剧落幕，众位看客察觉没了看头，纷纷将目光转向舞台。
没过多久，今日的主角登场。
绯音端坐于牡丹楼中央的玉台之上，素手轻抚琴弦。
她此时身着一袭天水碧的广袖流仙裙，行动间漾开极淡的灵光。腰间束一掌宽的月白绦带，垂下数缕冰蚕丝绞成的细穗，随她落座的动作轻轻拂过琴台。
乌发仅用一支青玉嵌明珠的步摇松松绾起，余发如瀑垂落肩背。
在坐下的瞬间，她的浑身气质一变，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了她和她的琴。
第一个音符流泻而出时，满楼的喧嚣便像被无形的力量抚平，骤然低了下去。
那琴声初听清越如泉击玉石，泠泠淙淙，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
可细听之下，却又觉得那音律并非只入耳，更似直接拂在神魂之上。
渐渐地，琴音流转，生出玄妙变化。
时而如春风化雨，时而又似秋夜寒潭。
而旋律仿佛能映照人心，心底有憾者闻之悱恻，胸中有郁者听之疏阔，就连周身灵气的流转，似乎都随着那忽高忽低、虚实相生的韵调，变得更为顺畅柔和。
无人喧哗，甚至无人喘息过重，所有人都沉浸在那超越听觉、直抵灵台的玄奥意境之中，恍兮惚兮，不知今夕何夕。
季人歌亦然，她好像看到了记忆中的爹娘，怀中抱着二丫，正抿嘴朝她笑。
“爹娘……”季人歌想要追上去，双脚却像是灌了铅般沉重，只能看着她们越走越远。
等回过神来时，绯音的弹奏已经停止，而她泪流满面。
若仅仅是如此，还不至于令她惊讶，最关键的一点是，她好像感觉自己的经脉被这琴声洗涤了一遍，灵力运转比往日更流畅。
今日既是绯音的主场，就不可能只弹一场，连着弹了数首曲子，直到半个时辰后，绯音才停了下来，站起身，朝着众人俯身，意味着今日她的演奏已经完美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