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陈田生的质问，秦桑柔的脸皮发紧，头上磕破的伤口，被陈老太太拽掉头发的地方，一起扯着她的脸让她整个人感到痛疼难忍。
更让她觉得难堪的是往事曝光。
她只觉得今日是她最丢人难堪的一天，哪怕她当年为了气姜宝珍假意和陈怀远私奔，被姜宝珍将计就计害的她丢了名声她都不觉得丢人。
尤其是在下人面前。
在这之前她一直都是体面的优雅的侯府妇人，今日却被乡下婆子指着鼻子骂，且打的毫无招架之力。
她被撕掉侯府夫人的皮，过去被赤裸裸的摊开来，有一瞬间，秦桑柔对陈天昊升起了恨意。
若不是为了这个儿子，她至于跑来被羞辱?
算命的说的没错，他果然是个灾星。
为了他，她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名声，失去了万家的万贯家财，现在又要被这些乡下贱民侮辱嘲讽。
陈怀远的娘羞辱她倒也罢了，她怕面对姜宝珍，有一瞬间秦桑柔想滑跪，求陈老太太放她走。跪下有什么难的，在战乱中她跪过，熬过去她不一样过风光的日子。
“给她废话那么多干嘛？把她绑起来带到你爷坟前磕头赔罪。”
陈老太太不耐烦陈田生给秦桑柔说那么多废话。
依她说，秦桑柔这样的就该沉塘，可惜代王自打来到彭城后颁布律法不让这样干，说什么这种事最该惩罚的是男人。陈老太太觉得代王在夹带私货，他娘是寡妇做了贤妃总被人翻旧账，他就颁布这样的律法来堵人嘴，从而让秦桑柔这样的贱人钻了空子。
“秦桑柔，我在姜崖村等了你十七年，你可算是来了。”
姜宝珍的声音炸响。
看到姜宝珍大踏步走来，秦桑柔浑身一颤，越是怕什么越来什么。
姜宝珍本来就比秦桑柔高，她站在秦桑柔面前，秦桑柔感到浑身被阴影笼罩。
在彭城时，她没有仔细观察姜宝珍，现在姜宝珍就站在她眼前，她抬起肿胀的眼睛看清楚了。姜宝珍一直在乡下操劳，经历过战乱，没有保养的脸上有皱纹，鬓角有白发。她刚从地里出来，穿着粗布衣，裤腿挽着，手上和脚上都沾上了泥。
就这样的普通妇人，还不如她家的下人穿的好，平日里连她侯府的大门都够不上。此时这样的普通乡下妇人站在她跟前，却对她心理上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她是侯府夫人，除了眼角，脸上几乎没有皱纹，头上青丝依旧如瀑，如果平日里遇到姜宝珍，她会以胜利者的姿态面对姜宝珍。
现在她的脸火辣辣的疼，想也知道肿胀的不成样，她日思夜想见到姜宝珍的场面，却从未想过她自己会如此狼狈，如此屈辱。
不应该是她来打碎姜宝珍的一切吗？
你最有出息的儿子不是你儿子，他是我的；
你男人一辈子对你虚与委蛇，真心是留给我的；
崩溃的应该是姜宝珍，狼狈的也应该是姜宝珍。
“秦桑柔，你怎么不说话？你不认识我了？”
姜宝珍笑意盈盈的看向秦桑柔，此时的她早已经不愤怒了。
她的怒意消散在女儿归来后点滴相处里，消散在陈怀远和陈天昊日子江河日下里，消散在秦桑柔被万家休弃里，消散在自己和女儿日子过的蒸蒸日上里。
她刚重生回来时，恨不得手刃秦桑柔，现在她不需要了，她只需要居高临下的俯视她，就能让她溃不成军。
面对这样的姜宝珍，秦桑柔很是心虚，一双泫然欲泣的双眼挂在肿胀的脸上十分怪异。
年轻时，每次她挑衅完姜宝珍时，都能掐着点的遇到陈怀远，陈怀远看到她哭红的双眼，都会反过来指责姜宝珍欺负她，当众说姜宝珍不容人。
在一旁吃瓜的林映雪嘴角扯开一抹笑，秦桑柔果然就像书里写的那样，总是以一副柔弱的表情示人。她那被陈老太太扇肿的脸上看不出美丑，但从她的纤纤素手和头上的青丝能够看出秦桑柔确实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
毕竟是侯府夫人，那日子肯定是旁人不能比的优越。
林映雪不明白都到这时候了，秦桑柔怎么还做出一副可怜的表情，她以为这样姜宝珍就能轻易揭过她的错？
尽管现在的秦桑柔并不想和现在的陈怀远扯上任何关系，但路径依赖，秦桑柔遇到淡定的姜宝珍依旧做出可怜的表情。陈怀远见姜宝珍又欺负秦桑柔了，插到两人之间，看到秦桑柔一张狰狞的面容做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却吓的定在当场，指着秦桑柔惊呼：“桑柔，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
看到陈怀远一脸被吓住的表情，秦桑柔心里大怒，骂道：“一个独眼龙还敢嫌弃我。”
姜宝珍打断了俩人的拉扯，冲秦桑柔说道：“既然来了，就别急着离开，咱俩的帐要好好算一算。”
姜宝珍话说完，在姜守仁和姜守正的带领下，姜家子弟拎着农具将秦桑柔主仆等人团团围住，除了姜家人，陈春生和陈水生以及陈福生也拎着锄头过来了。
秦桑柔知道没有那么容易脱身，只有跟着姜宝珍来到了姜家祠堂。
同时被押过去的还有陈怀远。
到了姜家祠堂里，秦桑柔扑通一声跪倒在姜宝珍面前，颤抖着说道：“宝珍姐，我对不起你。”
转而看到林映雪，膝行着到林映雪跟前，砰砰就是俩响头，抬起肿胀的额头抬起迷蒙的双眼看向林映雪，哭道：“这是雪儿吧？你能回来太好了，这么多年我的心一直在煎熬，一想起你我恨不得以死谢罪。”
林映雪抬起腿，朝旁边移了移，说道：“那你就去死啊！”
秦桑柔僵住了，也不过是一瞬，她瘫倒在姜宝珍面前大哭道：“宝珍姐，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我当初实在太担心天昊了，他的身世见不得光，刚一生下来就和我分开，我日日夜夜备受煎熬，我就给陈怀远写信说姜家疼女儿，宝珍姐受姜家家风影响我担心宝珍姐不会全心全意疼天昊。本来是无心的一句话，我也没有想到陈怀远竟然狠心到把亲生女儿丢弃了。”
“呜呜呜......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宝珍姐，你打我骂我，让我舍了万千家产赔给你我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