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簸不平的村道上出现了一辆陌生的马车。
姜崖村以及附近的几个村,只有两辆马车,姜守正的马车和贾富贵的马车,大多数村民都认识这两辆马车,除了这两辆马车,若是其他陌生马车出现势必会引起众人的好奇。
但现在是农忙时节,大家都只顾着埋头干活,很少有人关心路上来了什么人过了什么车。
因此秦桑柔的马车行驶在颠簸的土路上没有引起多少人关注。
加上她吸取了上次被陈天昊围追堵截的教训,换了一辆普通的马车,外面什么装饰都没有,十分低调的行驶在田间,更加不引人注目。
发达了不能衣锦归乡是秦桑柔的遗憾。
回彭城的这段日子是秦桑柔人生最黑暗的时光,被万家休掉,过去的事被传遍整个茫山,所有的计划都被击的粉碎。回彭城前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沮丧。
她恨死姜宝珍戳穿她的过去,更恨陈怀远没有保存好她的书信。
那天从茫山镇走的太仓促,她没有来得及见陈怀远,她不信陈怀远疯了,就算陈怀远疯了以她在陈怀远心里的分量她也坚信陈怀远不会忘了她。在彭城受挫后,她想要亲自见一见陈怀远,姜宝珍对她的所作所为总让她咽不下这口气,她要对付姜宝珍。
她自然不能自己动手,陈怀远是最好的棋子。
年轻时陈怀远能为了她将陈天昊带回家充当姜宝珍的孩子,为了她的孩子扔掉姜宝珍的孩子,现在的陈怀远就还会为她除掉或者报复姜宝珍。
她派人在王府周边打听了,打听到的消息让她松了一口气。
姜宝珍并没有和王府扯上关系,她不过是给王府送菜的。这很好理解,像他们侯府,庄子上或者乡下的农夫也会送菜上门,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和侯府扯上了关系,在侯府眼里他们不过是蝼蚁,她作为侯府夫人根本不可能为了一只蝼蚁出头。
代王府同样如此。
以她对王府规矩的了解,一个送菜的乡下婆子,姜宝珍都不一定能进王府的内院。
饶是这样,她也不会脏了自己的手,有好的棋子利用,她干嘛要亲自动手,她只需要朝陈怀远跟前盈盈一站欲说还休,陈怀远就能为了她朝姜宝珍动手。
哪怕和陈怀远那么长时间没有见面,她也知道该如何拿捏陈怀远。
地点是她早都想好的,就在姜崖村的后山树林里,是她和陈怀远曾经定情的地方。
包括后来她派人给陈怀远送信,都是送到那里。
那片树林十分隐蔽,陈怀远为了不让人靠近那片林地,经常散布那林子里有大虫出现的消息,久而久之真的没有人再敢踏进,哪怕姜崖村的人采摘野果都会绕过那片林地。
如今那片林子还在,秦桑柔打算让身边的护卫和婆子将陈怀远绑到那片林子里。
陈怀远是被刺激疯的,她问过郎中,像陈怀远这样的情况只有遇到让他更为刺激的人和事才能恢复记忆,秦桑柔自以为自己就是那个能激起陈怀远记忆的人。
除了见陈怀远,她还打算亲眼看看长大后的陈天昊,他回到万家是不可能了,如果他真的像陈怀远信里写的那样在读书上有天赋,她可以出一笔钱供他念书,让他走科举之路。
在这之前将他接到京城那是不可能的,她还有小儿子,她不能让小儿子袭爵之前有个私生子哥哥。尽管陈天昊是刘俊生的亲儿子,但他的出身实在太不光彩了,到了京城身份被暴露后,这让京城其他人家如何想她。
等到陈天昊在科考上有出息了,她会认他当义子,侯府会全力托举他在仕途上发展。
这样一来,也算对得起他了!
天气很热,马车里放了一个冰盆,秦桑柔透过帷帽看向外面耕种的农人,感叹幸好她当初没有嫁给陈怀远,否则在地里干活的就是她。
“你们是不是来报喜的?”
“是不是去姜崖村报喜的?”
秦桑柔的马车被一个疯子拦住,马受惊扬起蹄子横冲直撞起来,马车被马带着冲到路边的地里,瞬间倾倒,幸好被地里的麦草拦住没有翻转。
秦桑柔坐在马车里跟着马车颠簸,头磕在车厢上疼的她眼前发黑,血顺着额角滚落下来。巨大的冲击下,马车门被撞开,秦桑柔整个人被甩到了田地里。
刚浇透的地,土壤非常松软,秦桑柔从头到脚裹满了泥,狼狈不堪的趴在泥地里哀嚎。
她身边的丫鬟婆子同样被撞的头昏脑涨,忍着疼滚下马车去搀扶秦桑柔。秦桑柔的额角磕破了,裹满泥水的额头渗出血,婆子七手八脚的撕掉身上的衣裳裹住秦桑柔的头。
马车夫很快控制住马车。
坐在车前的那位扮演货郎的心腹也被甩到了地上。
陈怀远来到秦桑柔跟前,问道:“你们是不是来报喜的?姜崖村的陈怀远是不是中了案首?”
秦桑柔看到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苍老男人站在跟前,本来气的想让心腹将他捆起来打板子,听到陈怀远的名字颤了颤。
想到心腹说的陈怀远的现状,疯了,眼瞎了,全部对上了。
眼前这个疯疯癫癫又老又丑的独眼龙男人就是陈怀远,秦桑柔怎么都无法把他和记忆里的陈怀远当做一个人。
陈怀远年轻时,是十里八乡出名的英俊小生,否则也不可能引的她动心。那时的陈怀远,经常穿一袭青衫,手里拿一本书,儒雅又倜傥,他会给她写诗,陪她看月亮,带她逛庙会,她曾经无数次感叹陈怀远的家境配不上他的样貌,她又不敢赌陈怀远的以后,她只想要现成的果实。
“你是不是来报喜的。”
“我是姜崖村的陈怀远,我是不是中了案首?”
陈怀远皱眉,丝毫不关心眼前人从马车上滚下来,他只想急切的知道一个答案。
秦桑柔简直想要晕过去。
心想怪不得姜宝珍和陈怀远和离了,这样瞎了眼的陈怀远白送给她,她都不要。
姜宝珍也不是瞎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