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的邻居们一瞧见自行车后座绑得严实的大纸箱,眼睛瞬间都直了。原本凑在一起唠嗑的大妈大爷们也不聊了,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凑上前打量:
“我的娘哎!真是电视机?这么大一个,这得有12英寸吧?呀,还是金星牌的呢!”
“可真是了不得啊谢工,这东西可不好抢,我表弟他们家去过市里三趟都没抢到,你们居然抢到了!”
“这就是电视机?据说能看新闻还能看样板戏和电影,就是电视机票比金子还贵,工业券要一百多张,钱还要三百多,一般人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
沈夏站在一旁,被邻居们羡慕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回应道:“这次是运气好,排到我们正好是最后一台。”
“快抬回家快抬回家!慢一点呦,这金贵物件可别磕着碰着!”旁边的邻居大妈热心地伸手想搭把手,又怕碰坏了,只能在旁边叮嘱。
家属院里边,几个半大孩子也闻着动静跑了过来,围着自行车转了一圈又一圈,小眼睛瞪得溜圆,嘴里不停念叨着“电视机。”
“妈,这里边装的是电视机吗?怎么感觉比学校那个还要大一点。”
其中一个男童刚要伸手,就被他妈拍了下手背。
“欸你别乱碰,这东西可金贵着呢,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一路推回了家里,不少邻居都跟着。毕竟这年头买电视机可是件大事,更别提还是厂里第一台,都恨不得奔走相告,把亲戚朋友都叫来一块凑个热闹。
沈夏跑到前头推开了门,谢晓燕一听动静就跑出来了,她眼睛一亮:“哎呀嫂子,咱们家这是真把电视机给买回来了?!”
沈夏笑着点了点头。
谢长洲和家属院一位男同志小心翼翼地把电视机从自行车后座卸下来,两人合力抬着往屋里走,一路上邻居们跟在后面,把家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沈夏忙跟着谢晓燕一块把条案上的东西收了收,留出放置电视机的空隙。这条案就在客厅正面靠墙的位置,还对着沙发,以后看起来很方便。
谢长洲两人将电视机稳稳地放在了条案上,随即将外面套着的纸壳子给摘了下来。
纸箱一打开,方方正正、外壳锃亮的金星牌黑白电视机就露了出来。12英寸的屏幕很大,做工精致,边角规整,一看就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周围隐隐传来吸气艳羡的惊呼声。
电视机放在条案上,旁边还放着领袖画像,花瓶和灰色的收音机,在这个年代一看就知道是条件极好的家庭。
花瓶里是沈夏从院子里摘的腊梅花,金黄色的小花瓣暗香浓郁,只要加一点水养护就能防止烂枝,与周围的电视机相得益彰。
谢长洲弯腰调试了片刻,随着一阵轻微的滋滋电流声,屏幕忽然亮起,跳出来清晰的黑白画面,声音也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男主播的声音严肃稳重:
“中央电视台,现在开始广播。”
一瞬间,屋里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不停地夸赞出声。
“真亮堂……这画质也太清楚了,不愧是金星的电视机,谢工你们家可真有福气。”
谢长洲看向旁边的沈夏,见她也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机的方向瞧,随即走过去,带她走近,示意她去看右下角的按钮。
只见那里有一排塑料旋钮:电源、音量、频道、亮度、对比度调节都在上边。
“你看,这个就是频道按钮,换台用的,只要按一下就能调换不同的节目。”
谢长洲在省城家里就有电视机,他自然是比较了解的,而对于沈夏来说,近距离接触电视机却是第一次,她试着按了一下那个频道按钮,下一秒果然调到了下一个节目。
沈夏眼睛一亮,觉得十分新奇,又按了几下换节目。
一共有三个台,分别是中央台,2频道和8频道,其中8频道是彩色试播,当彩色的画面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没有人能够忍住不惊呼出声,这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次叹为观止的体验。
沈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电视新闻,样板戏,老电影,还有纪录片和少儿频道,这些只能等家属院统一放电影才能看见的东西,现在居然可以在家里轻松看到了。
谢晓燕在后边高兴地拍手,又不忘提醒沈夏道:“嫂子,你得离电视机远一点,要不看多了容易瞎眼,妈她之前就是这样说的。”
谢长洲握着沈夏的手往后退了退。
沈夏看向旁边的谢长洲,有些后怕:“看多了容易瞎眼?”
“也不是,就是看久了容易眼睛花,眼酸,离远一点,像坐在沙发上隔着一两米的距离就刚好。”
沈夏听到不会瞎眼松了一口气。
下午的时候放了几个小时的样板戏,是家喻户晓的《红灯记》。
过来凑热闹的邻居看了一下午都不舍得走,直到到了饭点,也怕打扰谢工家里,所以纷纷告辞了。
到了晚上,家里的饭菜比往常更丰盛了一些,为的就是庆祝成功购入了一台电视机。
翌日沈夏上班的时候,厂医院就有不少同事听说了购入电视机的事,开玩笑地打趣着也要一块来凑凑热闹。
电视机刚买回来两天,沈夏感觉自己对这台电视机都有些上了瘾,每天下了班就想看会电视机,有时候看看新闻,有时候看看电影。
而谢长洲因为接触过电视机,倒没什么瘾,偶尔会陪着沈夏一块坐一会。
至于谢晓燕,她也很爱看电视机,之前晓燕老是赖床起不来,现在每天都醒得很早,睁开眼洗完漱就想要看电视机了,睡觉也不香了。
姑嫂俩经常结伴看电视,沙发前边的矮条桌上还放着炒好的花生米和南瓜籽,偶尔还会洗几个水果回来,讲究的是一边吃一边看。
卧室里,到了晚上的时候,沈夏还在纳闷着上瘾这个问题:“你说,我都这么大了,又不是晓燕那样的孩子,怎么会也上瘾呢?”
谢长洲一听,见她皱着小脸十分郁闷的样子,没忍住轻轻笑出声,伸手捏了下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