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那边付淑岚帮小野请了假，当天晚上，她给小野收拾了行李。
“小野。”付淑岚拿着一些钱，塞进小野的一件衣服内衬口袋里，然后叮嘱他：“明天你就穿这件衣服，这些钱你贴身放好，不要在人多的地方露出来。”
小野重重点头：“嗯！”
这些钱是纪宏毅给的，让付淑岚帮小野收拾行李的时候装好。
付淑岚有点不舍，她很喜欢小野，善良，懂事，独立，会自己照顾自己，甚至有的时候还能会她照顾小辰，而且他学习也很好，很多知识一学就会。
她忍不住伸手抱了抱小野。
“要是不回来了，给婶婶写一封信，发个电报也行，还有以后也要多跟婶婶通信，知道吗？”
小野再次重重点头。
付淑岚帮他收拾好便出去了。
第二天天一亮，秦砚洲就带着棉宝从招待所过来接小野。
纪宏毅也早早地过来了。
他要亲自送小野去火车站。
一路上，父子俩都没说话，小野坐在纪宏毅的自行车后座上，他抓着纪宏毅的军装，看着他宽阔的后背。
他其实希望纪宏毅就是他的亲生父亲。
他喜欢纪宏毅。
纪宏毅会带他去部队，会带他训练，会给他买吃的，给他提供遮风避雨的住所，还会带着他一起洗澡，给他搓背……所有父子之间的互动，他们都有过。
在他心里，纪宏毅就是宛如亲生父亲一般的存在。
可他知道，这已经成了奢望。
纪宏毅也想要小野成为自己的儿子，他们没有父子关系，却有父子缘分，相处的这段时间，他打从心里就把小野当成自己的儿子了。
他以前甚至想过，要好好培养小野，如果未来小野也想从军，那他一定倾尽所能地托举。
但他知道，他不能自私地剥夺小野与亲生父母相认的机会。
更何况，厉家——那是比他们纪家更优秀强大的存在。
纪宏毅踩自行车踩得很快，平日里四十多分钟的路程，他缩短到了三十分钟。
到了火车站，秦砚洲要去买票，纪宏毅拦住了他。
纪宏毅走到售票窗口，出示了部队开的介绍信，然后顺利买到两张卧铺票，还是同一节车厢的上下铺。
秦砚洲要把火车票的钱给纪宏毅，也被纪宏毅拒绝了。
纪宏毅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本该是我陪着小野去京城，但最近训练任务重，部队那边不能再批假给我，就只能劳烦你带小野去了。”
秦砚洲：“纪大哥，你太客气了，这是我该做的，何况我也是顺便的事。”
纪宏毅依旧不收他的钱，他索性直接转身，走到小野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去了京城也要记得每天训练，打一套军体拳。”
小野点头：“嗯！”
“记住海城的地址，要是过得不好，就回来。”
“嗯！”
“好了，火车来了，上车吧。”
火车进站，纪宏毅催促着他们赶紧上车。
秦砚洲一只手提着行李，一只手牵着小野，棉宝则挂在他的后背上，紧紧抱着他的脖子。
小野回头，想跟纪宏毅告别，却发现纪宏毅已经不见了。
他走了吗？
小野往四处看。
秦砚洲牵紧他的手，提醒他。
“跟上。”
小野只好收回目光，转回头。
他们挤上了火车，秦砚洲刚把行李放下，车窗外有人喊。
“砚洲，小野。”
他们以为纪宏毅已经离开了，却没想到他悄悄地去买了热乎乎的肉包，还有两个纸袋装的凉果，以及一盒鸡蛋糕。
纪宏毅从窗户往里面递东西，秦砚洲赶紧接过来。
小野凑过来，喊了一声：“爸。”
这一声“爸”让钢铁般的纪宏毅眼眶都快红了，他挥了挥手。
“听你秦叔叔的话。”
“嗯！”
小野一向话不多，但此时，他想跟纪宏毅多说几句。
可火车马上就要开了。
“爸，我会回来的！”
不管他要不要跟亲生父母相认，要不要留在亲生父母身边，他都会回来的。
纪宏毅：“好好的啊。”
火车缓缓开动，逐渐消失在纪宏毅的视野中，他抬手，快速抹掉眼角的湿润，然后转身骑着自行车回部队。
火车上，小野还扒着窗户往后面看，那道挺拔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
秦砚洲把他拉进来。
“小心一会树枝刮进来。”
小野眼睛红红的。
“秦叔叔，我不想去京城了。”
他觉得他现在的生活很好很好，比以前已经好了一万倍，他也很满足。
反正宋阿姨已经被抓起来送去劳改了，不会再有人伤害他了。
棉宝坐在下铺上，看到小野哥哥快哭了的模样，她有些着急：“小野哥哥不哭，不哭喔，棉宝给你糖吃。”
小家伙从口袋里拿出两颗大白兔奶糖。
小野摇头：“我不吃，你吃。”
他怕吓到棉宝，眼泪还没下来的时候，就给憋回去了。
他其实已经很久不哭了，但这一次，他没有忍住。
以前他是不懂叶琴为什么要那样对他，所以疼了，他会哭，想以此来得到妈妈的关爱，可后来他彻底失望也习惯了后就没有再哭过了。
这一次他是不舍，是有点后悔，也有点担忧，情绪就这么控制不住地上来了。
秦砚洲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牵着他在下铺坐下。
“小野，我理解你的心情，也理解你的顾虑，但是你的亲生父母还不知道他们现在养的儿子是被人调包的，如果他们人很好，是很负责任的父母，我们明知道这一切都是错的，却不告诉他们，这对他们来说不公平。”
“而且他们知道后，或许也很想认回你，以后你会有一个完整的幸福的家，有对你很好的爸爸妈妈。”
“纪大哥固然好，可他毕竟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听着秦砚洲的话，小野渐渐地想开了。
他知道秦叔叔是为他好，也知道纪爸爸也是为他好，他们都是为他好，所以他不任性。
“秦叔叔，我听你的。”小野目光变得坚定。
秦砚洲不放心让两小只睡一张卧铺，便让小野睡上铺，他陪着小萝卜睡下铺，这样小野有什么动静，他也能及时关注。
两小只没多久，就在卧铺上睡着了。
秦砚洲拿出钢笔，在笔记本上画图。
火车行驶了三四天，中间经停了十几个站，才终于抵达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