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安点头，就算小婉儿不问，他也是要和她说的。
案子并不复杂，只是说到最后他竟深深叹了口气。
“小婉儿，爷是不是真做错了？”
当时在他看来，周横就是个强买强卖，颠倒黑白的恶人。
被一个恶人说自己仗势欺人，他心里很不舒服，却又无从反驳。
他确实强行将他们扣留在衙门里了，不过他也是担心放任那两人出去，会伤害到更多的百姓。
现在冷静想想。
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他又怎么能确定田秀所言为真呢？
尽管那两人看起来不像是好人，可凡事都有个万一。
或许他真不该先入为主，听信一人之词……
白念婉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
做错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有错，却不懂反思，固执己见。
好在他懂得自省。
她注视着他，缓缓开口：“夫君何必在意对错？现在最主要的是如何处理这桩案子。”
“夫君可有思绪？”
萧令安闻言，微微颔首：“爷已经命人去田家村调查了。”
田家村那么多村民，他想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白念婉对上他的双眼：“嗯，那调查之后呢？”
萧令安轻声说道：“如果确有其事，爷自然开堂审理他们，如若没有，爷也会放他们出去，还他们一个清白。”
他话音落下，白念婉沉默一瞬，却是摇了摇头。
“夫君，你可知周横既然能说出这种话，那就说明他根本不怕你查。”
“官差便是去了田家村，想必也一无所获。”
萧令安拧眉：“那我们就不查了吗？”
“查还是要查，不过在结案之前……”白念婉眼眸一转，“与其把他们关在衙门，不如放他们出去。”
……
清晨，一些流民来到城门口的粥棚处排队，他们衣衫褴褛，浑身被冻得发抖。
这处粥棚是一年前白念婉以萧令安的名义设的，一年以来从未有过间断。
眼下清茶和府里的另外两个丫鬟正在为这些人施粥。
“不够的话，喝完可以再来。”
领到粥的人连连道谢，接着就站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喝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白粥。
不远处的马车上，白念婉手里抱着汤婆子，阿圆又给她披上一件毛绒披风，两人这才下马车。
每年的冬日，她总是病卧在床，即便病好了，她也吹不得冷风，连房门都很少出。
所以今日是她第一次在这个时节出府。
白念婉抬眼看去，粥棚处领粥的人并不多，只有十几个，她有些意外，快步走了过去。
“难道过了时辰？为何人来的这样少？”
她将施粥一事交给清茶后，就鲜少来这里。
虽只来了几次，她还是记得每次粥棚前都是围满了人的。
从未这般冷清过。
清茶看到自家夫人过来了，一时很是错愕。
她还未来得及回，一旁刚喝完粥的一个流民就怯怯开了口。
“贵人，您有所不知，如今天太冷了，我们都是一个人穿几个人的衣服来喝粥，等喝完回去，再换下一个人来。”
流民说着，眼眶就红了。
他家中遭了天灾，命大逃到京城却成了无家可归之人。
城里和他一样境地的人还有很多，他们活在破庙中抱团取暖，饶是如此，每年的冬天仍然有人扛不住，被冻死了。
流民垂着头，面前的女子通身贵气，他根本不敢看她。
其他人也是如此，都默默喝着粥，一言不发。
阿圆听到这话，心里不是滋味，若非她有幸跟了夫人，日子定然没有现在这样好过。
白念婉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复，沉默的同时，她的目光也落在这些人身上穿着的几层麻衣上。
想起此行的目的，她心念一动，朝这些流民道：
“我需要你们来帮我办件事，办成之后，我会给你们一人一套棉衣作为报酬，你们可愿？”
惊喜似乎来得太快，这些人欣喜若狂，连粥都顾不得喝了，有几个人忙不迭答应下来。
“自然愿意，贵人放心，我们定会好好替您做事！”
还有几个人脸上带着喜色，但还是壮着胆子问：“贵人，我们不要棉衣……”
棉衣对于他们来说，太过珍贵，他们保不住。
“我们想有个栖身之所，您可否帮我们落户？”
他们并非不想自力更生，只是他们没有户籍，城里的管事是不会招他们做事的。
其他人反应过来，落户这件事对于他们来说实在太难。
除了要银子，要核实身份，更要漫长的等待。
从别处过来的有钱人想要落户还可以花钱打点，而他们靠施舍得来的钱甚至还不够温饱。
几乎在场的所有流民都跪了下来，央求她事成之后，为他们落户。
白念婉抿唇让他们起来，点了点头：“如果你们身份没有问题，自然可以。”
有她这句话，大家悬着心都落了地。
事情说定，白念婉便离开了，这些人她会让莫竹来安排。
顺天府里，萧令安派去调查的官差也回来复命了。
“大人，田家村村民的口径都是卖炭一事是他们自愿的。”
“田秀的父亲确实是被人殴打至重伤，只是除了田秀一家之外，没有人出来作证。”
也就是说田家村那边要么事先通了气，要么周横和田村长是冤枉的。
萧令安剑眉一沉：“那你可查出周横为何会买那么多炭？那些炭可在他家中？”
捕快拱手：“周横只说今年的冬日不同以往，所以多备了些木炭以防不时之需。”
“可是我们去周家搜查时并没有找到那么多木炭。”
“周家也没有铺子出售过木炭，仿佛这些炭跟凭空消失了一样。”
捕快顿了顿，斟酌了一下，补充道：“属下还查到周横时常出入钱府，钱府的钱大人是周横的姨丈，而且在……工部任职。”
并且负责的还是炭窑的差事。
只不过后面这句话他没说出口，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不敢妄自揣测朝廷命官。
萧令安眉头皱得更紧：“工部？”
是他岳父手底下的官员。
想着岳父的为人处事，他到底没有深想。
他摆了摆手：“行了，先放了那两人，至于其他的，按计划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