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汐禾醒来时,在先皇后的宫殿,红鸢和白霜,青竹都守在外面,太医说她是中暑晕倒。李汐禾重生回到自己最娇生惯养时,身娇肉贵,经不住炎炎烈日,醒来时仍感觉烈日烤着皮肤,非常痛苦,昏眩感一阵接一阵袭来。
青竹喂她喝了两碗药,舌尖泛着苦涩,难以下咽。她知道自己不能真的缠绵病榻,撑着喝了药,太子就在外间。
李汐禾体力恢复一些便出来见他,太子强压着心中的愤怒和恨意,装出一副关心他的模样,言辞间都是苦恼和为难,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三公主遭难,他痛心,李汐禾晕倒,他也心疼,一副好哥哥的模样。
李汐禾在太子府时还和他虚情假意伪装,如今却不想伪装了。
太虚假了!
“太子哥哥,别做戏了,我射杀的是你最疼爱的妹妹,我又不是你一母同胞的妹妹,哪来什么兄妹情深,何况我流落在外十几年,对你而言和陌生人差不多。”
太子见她有情绪,反而没那么慌了,有情绪是正常的,他也了解来龙去脉,“汐禾,这一次是香香做错了,她任性骄纵,肆意妄为,孤和母后会管教她,日后会好好管教她,不会让她再痴缠着顾景兰,你大可放心。”
李汐禾暗忖,太子这么说,说明三公主侥幸捡回一条命。
命真大啊!
太子说,“你在太子府里曾说过,你和顾景兰虽是夫妻,可彼此也有芥蒂。我们才是血亲,不管怎么说,我们是兄妹。孤没听你的建议挽留顾静娴,是因为这段关系早就破裂,静娴性子刚烈,不会当孤的太子妃,与孤必会渐行渐远,长久下去就是祸端。两权相害取其轻,孤只能舍弃她,保太子妃,并非不相信你!”
李汐禾挑眉,太子心机重,礼贤下士,也总是装得一副君子模样。
如今知道自己犯了错,失了先手,堂堂储君,演戏更诚心。
李汐禾也知道钓鱼不能一味地围杀,也要适当的放鱼饵。
“我也懒得管你的事,储位之争和我有什么关系,不管哪个兄弟登基,我都是长公主,何必卷在你们的斗争中。”
太子心中暗恨,若不想卷进来,何必抚养小九,你就是扶傀儡,垂帘听政,当摄政长公主。
“是,你说的是,汐禾,你是聪明人,也该知道孤是地位稳固的储君,就算没了定北侯府的军权,孤也不是孤立无援。其他的皇子生母要么身份卑微,要么还小,前途不稳,东南党虽是利益和韦氏有冲突,也不会想要废储。储君地位不稳,前朝后宫必乱,大臣们只想分割利益,并不想赌上身家性命。汐禾,你回京后,孤也不曾为难你,若不是麒麟山,孤仍当你是亲妹妹,香香也是屡次刁难,你才反击伤人,是我们兄妹有诸多不是。可关起门来我们兄妹怎么闹,都是家事,不该给外人可乘之机。我们都姓李,想要李氏江山万世永固。”
李汐禾还从未见过他如此虔诚又卑微的模样,若她曾经还真相信过太子和她是亲兄妹,就算偶尔吵架,也是血浓于水,不会害她性命。
她和陈霖争吵时,太子也会主持公道,教训陈霖,曾经她把他当成哥哥。
“是,哥哥说的是,我们姓李,该同心同德才是。”李汐禾叹息说,“我们同室操戈,只会便宜外人。”
“妹妹能理解就好!”太子说,“母后也是心疼香香,她说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你好好养身体,等香香身体康复了,孤带她亲自登门道歉,父皇那边,孤也会帮你说情,不会罚太重。”
他没提任何条件,只打感情牌,李汐禾心想,如今才想起打感情牌,是不是太晚了!
可她早有预料,算算十日,河东韦氏也该到盛京了。
宫门已落钥,李汐禾就在宫中歇息,三更过后,皇上从养心殿过来看她。
李汐禾心中骂了一句,年纪大觉少,打扰旁人做什么,她刚受过一顿罚,正需要休息。
可那又怎么样?
这是她的父皇。
说起她的父皇,虽和明君不沾边,却也不是昏君,他接手的已是摇摇欲坠的朝廷。
偏偏,他是被权臣养大的,养得心智简单,所以年少时只顾着情爱,想要和她的母后长相厮守,在他眼里爱情大过天。
当年他最佳的选择是立韦氏为后,母亲为贵妃。
皇后操持中宫,母仪天下,心爱之人护在羽翼,雨露均沾,方能长久。
偏偏,他只认情爱,亲征后被毒打,政令推行受阻,连去后宫也被干预,他心爱之人因此受牵连,他不知怎么办,干脆冷落她的母后。
愚蠢至极!
太子放弃顾家大姑娘,选太子妃,真是随根儿了。
他后来慢慢学习帝王心术,尽量平衡朝局,可他打不过混乱的朝局权力结构,只能兢兢业业地当一个勤勉之君。
可恨,也可怜!
皇上对她的疼爱,多是移情,觉得愧对母亲。他偏心太子,她也不怪。
毕竟十一年不在身边,比不上太子也很正常。
“汐禾,把小九送回宫中吧,他在公主府也养好身体,如今也在国子监读书,总住在公主府也不像话。”
偏殿内,气氛凝重,皇上的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李汐禾知道,送小九回皇后,她没了挡箭牌,日后做什么都有点名不正言不顺,如今还不是时候。
连父皇都觉得她养着小九,是为了扶持小九,何况是那群朝臣呢。
“父皇,小九在宫中受了折辱,儿臣才接到公主府养着,如今因儿臣生出许多风波,再接回宫中,怕是不安生,请父皇明察。”
皇上怒拍桌子,“你养着小九,究竟是什么心思,你比谁清楚,不要让朕把话说得太明白。”
“是,儿臣是有私心,却不是为了自己!”李汐禾也不惧怕,干脆摊牌了,“李家的天下,被权臣霸占,太子登基也是外戚干政,我们李家的皇上,只是一个傀儡,父皇,你当了一辈子傀儡,你甘心让子孙也当傀儡吗?”
“你……”皇上捂着心口,差点昏过去,这么多年谁敢如此直白地点破这件事,那岂不是找死吗?
殿中也仅有父女二人,李汐禾倒也不怕忠言逆耳了。
“你努力了十几年,有什么用?你夺回权力吗?你没有,你走出宫城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都乱成什么样,藩镇割据,节度使不交税银,圈养兵马,他们兵强马壮不归朝廷管辖,你想要治理,想要废除政令,做到了吗?”
每一声质问,都像一巴掌打在皇上脸上,让他审视自己的无能!
“李汐禾,你放肆!”皇上的脸色彻底冷下来,“你真当朕舍不得杀你!”
“父皇,既然你耳目闭塞,那远的就不说,咱们就说盛京的南北街吧。”李汐禾说,“那块地是韦氏一族的,上千租户在那里经营,却苦不堪言,还要被韦氏派遣的地痞流氓征收保护费,官府视若无睹,南北街都暴乱过几次了,金吾卫没有呈报过吗?为什么你能容忍韦氏在天子脚下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有一天太子登基了,南北街就是整个天下!”
皇上心口一沉,被激怒了,“难道你就能改变一切!”
“我能!”李汐禾竖起手指,“父皇,我们打个赌,就十天,我能改变南北街的现状,让百姓安居乐业,且不再暴乱,不再斗殴,我若能做到,小九由我抚养,您也该重新考虑储君人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