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恒双目赤红，爆喝一声：“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我就放！”
卫芙从沉钰身后探出头来：“嘴巴长在我身上，我想说就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有本事来打我呀！”
“找死！”
孟恒怒吼一声，当即控剑朝她攻了过来。
卫芙果断往沉钰身后一躲，缩了脖子，闭了眼。
沉钰动都未动，磅礴的灵气顿时形成一道屏障，将孟恒隔绝在外。
沉钰抱着剑，掀了掀眼皮看他：“我说过，有我在，你伤不到她分毫。”
话音落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自爆可以伤点皮毛。”
卫芙睁开眼，朝他竖起大拇指，夸赞道：“严谨！”
一旁的谭安三人：……
孟恒的胸口有怒火在熊熊燃烧，他怒视着卫芙与沉钰，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黑。
卫芙心头一跳，忽的扬起一个笑容来，连连拍手道：“哎呀，你要黑化了！好好好，你快点堕魔，这样所有人都会觉得你师父死的好！所有人都会夸我除魔卫道了！”
“你做梦！”
孟恒咬牙切齿，恨不得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我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那可惜了。”
卫芙拼命压下要上扬的唇角，一脸失望的道：“你怎么能不堕魔呢？你不堕魔，我怎么洗白自己？你该不会还想服了玄天宗送来的丹药和火晶石，提高灵根和修为，十个月后好杀了我吧？”
“毕竟玄天老祖说了，他只护我十个月，到时候即便你一时半会儿杀不了我，也可以伺机而动，毕竟，我不可能一辈子赖在玄天宗不出门是吧？”
听得这话，谭安、颜妍和罗昕看着她的神色，都微妙了起来。
唯有此刻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孟恒，冷哼了一声：“你说的对！”
谭安见状神色微动，立刻取出锦盒朝他抛了过去。
沉浸在愤怒中的孟恒被砸了个满怀，顿时回过神来，看着怀中的锦盒就愣住了。
罗昕轻嗤了一声道：“你该不会是要反悔吧？不过也是，你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说话不算数，出尔反尔也是常态！”
卫芙躲在沉钰身后，偷偷朝他伸出一个大拇指。
孟恒看了看手中锦盒，又看了看沉钰、谭安、罗昕，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卫芙身上，恨声道：“只要我活着一日，便誓要取你性命！”
卫芙闻言连连点头：“好好好，你别忘了就行。”
说完这话，她轻轻戳了戳沉钰的肩，低声道：“我想……去看看，说几句话，你能护着我么？”
沉钰还未回话，孟恒便如同踩了尾巴的猫，怒声道：“你不配！”
卫芙没有理他，而是看着沉钰道：“我很快的，不会耽误太久。就说几句话，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在一旁看着。”
沉钰回眸看她，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允许，卫芙立刻朝院子里走去。
孟恒立刻上前想要阻拦，可沉钰却像是一座大山，将他拦在外间，根本无法逾越。
他只能红着眼眶，眼睁睁看着卫芙进了屋。
“卫芙！我不允许你再伤害师父！若师父遗体有损，我拼死也要与你同归于尽，你听到了吗？！我不允你再伤害师父！”
卫芙垂了垂眼眸，抬脚进了屋。
屋子客厅，已经改成了灵堂，日月宗宗主的冰棺，静静地放在中央。
卫芙喉头发堵，脚步仿佛有千金之重。她一步步来到棺木旁，看着里间躺着的日月宗宗主，顿时就红了眼眶。
她连忙眨了眨眼，轻轻抚着棺木，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喉中哽咽，语声轻快的道：“师父，我来看了呀。”
里间的人，自然不会有回应。
卫芙轻叹了口气，在棺木面前坐下，看着里间，絮絮叨叨的道：“你养了个白眼狼，走的时候有没有后悔？应该是不会的，否则，也不会说不怪她……”
“你好傻，将她领回来，养了十年，她连谢谢都对你说的极少，你万般宠爱，她却理所当然的受着。嫌弃你给的不够多也不够好，还嫌弃你无用。”
“你明明知道，她根本没有心，却为她掏心掏肺，还一直给她找借口。说什么年岁尚小，什么年幼吃了太多苦，什么总有一日，她会知道，人间有温情。”
最终，连命都给出去了。
卫芙很想问问他，值得么？
可不用问也知道，他定会慈爱的看着她，微笑着点头。
低低的声音传到外间。
孟恒双目赤红，眸中含泪，死死咬着牙，看着屋内满是恨意。
沉钰站院门前，依旧双臂环抱着他那柄黑漆漆的剑，面色平静。
谭安、罗昕与颜妍三人，沉默不语。
卫芙静静的坐在棺木旁，看着小老头慈爱的面容许久。
“我该走了。”
她低低道：“刚刚见你，就要同你道别了。”
卫芙站起身来，从一旁柜子上，取了三根香点燃插上，而后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
她跪在团蒲上，解下身上的芥子袋，抹去印记，放在香案上，深深吸了口气，起身出了门。
院外，众人都在等着。
忽略掉孟恒看她的目光，卫芙朝沉钰等人笑了笑：“我们走吧。”
沉钰点了点头，招出飞剑带着她纵身而起。谭安、颜妍与罗昕也立刻跟了上去。
他们一走，孟恒便迫不及待的冲进了灵堂，一眼便瞧见了，放在香案上的芥子袋。
他微微一愣，抬脚上前。
芥子袋上已经没有任何灵气，成了无主之物。里间，安安静静的躺着一柄闪着流光的剑。
孟恒一眼便认出，那是师父融了自己的剑，与好不容易得来的玄铁，特意为卫芙打造的。
除了剑之外，里面还有很多东西，大都是他眼熟之物。
女娃娃的衣裙，吃剩的糖葫芦，还有他亲手打造的发簪……
每一件，都是一年岁月。
孟恒手握成拳，芥子袋被紧紧攥在掌心，成了一团。
她，没有心！
门外一阵灵气波动，孟恒一转眸，就瞧见了一个捂的严严实实，只余一双眼睛露在外间的黑衣人。
他顿时浑身戒备，招出飞剑：“你是何人？！”
黑衣人没有说话，微微抬手，孟恒动弹不得，再也出不了声。
他抬脚进了屋内，神色自若的上了一炷香，而后看向孟恒，语声平静：“能由我亲自送你上路，也是你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