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即便不想伤及关初月,招式已然铺开,根本来不及中途收势撤力。
却让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千钧一发之际,关初月双臂大张,再抬眼时,眼底已经是漆黑一片。
无数细密的透明蛇丝从她双手掌心疯狂涌出,瞬间铺展成一片密集的丝网,以势不可挡之力缠绕住两条对撞的骨鞭。
烈焰灼烧着纤细的蛇丝,不断熔断湮灭,可新生的蛇丝前赴后继,源源不断涌出,死死黏附着骨鞭,顺着鞭身纹路快速攀爬渗透,强行汲取上面的烈焰与灵力。
不过片刻,两条骨鞭上的熊熊烈焰缓缓熄灭,霸道凌厉的力量快速流失,通体渐渐蜕变成赤红巨蛇的形态,被蛇丝层层包裹,在半空徒劳挣扎,无法挣脱。
关初月的瞳色一点点染上赤红,眼底色泽越来越深。
体表肌肤之下,无数暗影脉络浮动游走,层层叠叠,如同细密的蛇鳞覆满经脉,全身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异变。
古木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失神地僵在原地,全然忘了继续出手。
阴天子不顾反噬之力,强行收回骨鞭,同时震断所有缠绕的蛇丝,当即朝着失神的古木高声警示:“不好,快断了她的蛇丝,还不到时候,她不能醒过来。”
古木终于回神,再不迟疑,抬手径直探出关初月体外的蛇丝源头,不顾她肉身承受的剧痛,硬生生将所有喷涌的蛇丝从她体内扯断剥离。
蛇丝断裂的刹那,反噬之力也瞬间席卷关初月全身。
皮下血管成片爆开,细密的血珠浸透肌肤,很快染红了她的衣衫,也浸透了脚下满地红瓣。
她身子一软,直接闭眼昏迷了过去,失去了意识。
阴天子身形一闪落在她身侧,指尖快速在她周身划过,勾勒出繁复的符文,试图止住她体表不断外渗的血迹,稳住她摇摇欲坠的生机。
古木依旧盯着她苍白失血的侧脸,眼底满是恍惚,嗓音干涩沙哑,开口道:“真的是她?”
阴天子垂眸检查着关初月的状态,头也未抬:“不是。”
“可是刚才那个样子……我不会认错的。”古木笃定,眼底满是复杂。
“她们有关系,却不是同一个人。”阴天子缓缓起身,声音平淡无波。
古木蹲下身,指尖搭上关初月的手腕,灵力顺着经脉游走,仔细探查她体内受损的肌理。
再站起身来时,他抬眼看向阴天子,带着几分冷嘲道:“他当年抛下我的时候,就是怕我会让他万劫不复。可没有我碍事,他还是做了这种偷天换日的事,难道真的不怕那个人醒过来?”
阴天子转过身,背对着他,目光望向那株遮天蔽日的大桃树,“你也该看出来我是什么了。你问的这些,我回答不了。我的存在,只是守着这株大桃树。”
古木随之抬眼望向参天桃树,“这里到底藏了什么,即便你不肯说,我早晚也能自己查到。”
“那你便去查。”阴天子好似毫不在意,“只是你看过之后,一定会后悔的。”
“什么东西是我看了会后悔的?”古木嗤了一声,很是不屑。
阴天子缓缓开口,“一个秘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一个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他,甚至是离开的那些,都很重要的秘密。”
古木盯着地上昏迷的关初月,“那和她有什么关系?”
阴天子目光依旧看着那株大桃树,低声念出那句:“玄木发荣,行客复道。她是种子,要等种子发芽长大,开花结果。”
他转头看向古木,“他既然放我守在这里,就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你比我更了解他,所以不要试图去提前揭晓答案,你知道进来之后,无论你做什么他都不醒来吗?”
“因为他不能。”古木沉默片刻,才沉吟出声。
阴天子淡淡应道:“是,因为在种子开花之前,他自己也不能去碰那个答案……”
古木沉默许久,看着满身血迹,毫无生机的关初月,问:“等她开花结果,那个人会回来吗?”
他口中的人,从来不是地上的关初月。
“我不知道。”阴天子回答,“我不知道,我不被允许知道,我们的存在,其实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古木扯出一抹苦笑,“是啊,可是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们是有区别的,至少我会选择挣脱他的束缚。”
“或许吧。”阴天子毫不在意,“可你又怎么确定,你的挣脱,本身就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不会。”古木十分笃定道,“我比他更清楚,他神魂最深处的执念是什么。”
“既然懂他,又何必急于一时。”阴天子劝道,“答案终会揭晓,对我们而言,时间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记忆。”
古木望着漫天飘落的红瓣,不知道想到什么,竟也没了那份要深挖秘密的执着,只是说了句“我可以暂时不动这里的秘密,但我要带走玄蛇。”
“你是为了找当年掩藏的东西?”阴天子问道。
“怎么,不让我碰桃树,连玄蛇也不许动?”古木声音微冷。
“不是,只是……”他犹豫了一瞬,继续说:“你去吧,玄蛇就在外面,不过整个巫山都靠着玄蛇压着,没了玄蛇,你该知道后果。”
“后果我自知,无需你提醒。”古木冷声道。
阴天子不再多言,侧身让出通路,“随你。”
……
关初月再次睁眼时,视线里赫然悬着一颗硕大的蛇头,鳞片黝黑发亮,瞳色幽深,静静低垂盯着她,却没有半分攻击性。
巨大的头颅近在咫尺,远超她的身形,视觉冲击力极强,她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
身侧传来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满是嘲讽,“胆子这么小,它这还不是原形呢。”
关初月转头,就看见古木立在不远处,正垂眸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调侃。
她快速环顾四周,两人已然回到了大阵外层的虚无空间,脱离了那片桃林秘境。
自己身上衣衫依旧沾染着暗红血迹,体表没有明显伤口,可四肢百骸都透着密密麻麻的钝痛,浮于皮肉,又深入骨髓,格外难受。
她慢慢挪到古木身侧,目光重新落回那颗巨大的蛇头,“它就是玄蛇?”
古木颔首:“嗯。”
关初月对眼前的情况很是不解,“我们刚才不是在大桃树下吗,阴天子呢,是怎么回事,我们又是怎么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