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不想说她便不问,但是沈清从顾沉那副“憋不住话”的模样就起了疑心。他素来稳重持重,可今天却像个讨糖吃的孩子,嘴上偏装无事,实则眼里藏着一股得意!
十有八九,是因为裴玉环!
那姑娘在摊位前嘴就不干净,回头指不定还怎么编排她,而顾沉是个什么性子,她太清楚不过。
他不说则已,一出手就绝不会是小动静。
如今他与苏煜衡在松州中也算掌了些实权,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做点什么动作,全然说得过去。
第二日是沈清出摊的日子,天光还未完全透亮,小玉便照例替她整好妆发,拎了香囊和签筒,一路随她缓步往松阳街去。
谁知才刚转过观前石桥,她眉头就轻轻一皱。
“怎么了?”小玉低声问。
沈清看了看街口茶寮门前聚着的三三两两人群,今儿个……
气氛不对!
不是那种“盯着沈先生美貌”和“想偷偷求一签”的热闹——而是一种带着八卦意味的骚动,交头接耳之间仿佛压着什么要爆出来。
沈清突然想起昨夜顾沉的话:“松州那么大点地方,明天就有人告诉你啦……”
他肯定是干了什么荒唐事!搞的松州城一夜之间都传遍了!
沈清突然有点哭笑不得,她记得初识顾沉时,只觉得那少年明明不过十七岁,偏偏沉默寡言、老气横秋,像个未老先衰的老夫子,怎么看怎么让人讨厌。
可如今,倒是越长越像个正经大人了,心性却反倒往回走,活脱脱一个“干了坏事等人发现”的小学生!
但沈清的步子却一如往常般悠然。
摊子前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眼见沈先生神色如常、甚至比往日还更气定神闲,众人反倒不敢第一个搭话。
沈清眉眼带着戏谑:“今日这第一卦,”她抽出一枚签简,轻轻一抖,“不为旁人,只给我自己。”
众人一愣。
“——震为雷。”沈清笑吟吟地指尖一划,“动于惊雷,有一人为护‘宅’而怒,威摄四方,众人惊惧,目不敢直视,口不敢直言。”
她敲了敲签简,笑问:“诸位,松州可有谁,昨夜这般动雷声、吓哑众口的本事?”
此言一出,摊前就炸了锅。
“沈先生可真是神仙似的,听说……三百亲兵围了裴家马车,顾大人镇前喝令,苏大人身骑白马,一文一武,那叫一个威风!”
“啧啧……就是前些日子在沈先生摊前口不择言的那位裴小姐?”
“要我说,从今往后谁敢再胡说一句‘沈先生’的不是,怕是都要被天雷劈咯!”
一众街坊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如雨点砸来。
沈清一边听着,脑中却已经把来龙去脉拼得八九不离十,心里无奈叹口气,顾沉那傻小子,下手还真不轻。
搞那么大阵仗,三营亲兵围马车,就为了裴玉环那种货色……?
她面上还是笑吟吟地接着解签,仿佛毫不在意,可一颗心里早已开始打鼓——
顾沉和苏煜衡这次会不会太过了?他那个“松州兵马暂署使”到底多大官啊?调动三百兵马行不行啊?苏师兄不就是天象司职员吗?这算不算跨部门啊?
这傻小子!你们这样搞会不会被开除啊?!就为了帮我出气?!他们疯了吧?!
不过……真帅啊……想想那三百兵马的大阵仗,自己看不到就又有点遗憾……
傍晚回到家,沈清就琢磨着这事该怎么回应顾沉。
按照昨晚顾沉那副“求表扬”的态度,他心里肯定是得意得要命。
况且他帮自己吓唬了裴玉环,也确实值得夸一夸——不然那姑娘回京随口一编排,自己摊位风评还能好吗?再说,以她那副外强中干的模样,被顾沉这么一吓,八成真能收敛了。
可话又说回来,这小屁孩手里才刚沾点权,就动不动摆阵仗、扯三百骑出来晃悠,还老带着苏师兄一起犯混,沈清越想越觉得头大。
她虽然没上过班,可追剧看小说这么多年,哪个没教会她“公权私用早晚栽”?这要是放在现代,纪委的风都能吹到门口!
但她也清楚得很——这男人啊,哪怕再稳重再冷静,干了件事、求一句夸,永远都是藏不住的。
“该夸就夸,夸得漂亮还能顺带敲打一下。”
沈清心中算盘噼里啪啦地拨着,还没算出个结果,便听院门“吱呀”一声响。
顾沉回来了!
她没再多想,一骨碌爬起来,裙角一掀,直接飞奔出去,猛地扑进顾沉怀里,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大大的拥抱!
顾沉显然毫无准备,被她撞得后退一步,险些没站稳。
“……你这是做什么?”他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背,语气里却难掩笑意。
沈清仰起头,脸颊还带着方才奔出来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听说我家顾大人昨晚出动三百骑,把松州南门封得风声鹤唳?”
顾沉挑眉不语,眼神却明显藏着小得意。
“火把成列,玄甲照夜,裴家姑娘吓得差点从车里滚下来,是不是?”
“你……又听谁说的?”
“满街都传啦,醉香楼的伙计、胭脂铺的掌柜、连巷口卖香的小厮都知道我家顾大人昨晚威风八面——”
她一边说,一边踮起脚,像哄小孩似的,轻轻用手揉了揉顾沉的脸,软声笑道:“我家顾沉真威风,不过下次裴玉环这种货色,还轮不到你出马,我自己就能收拾她啦!”
说着从袖口抽出一张签纸:“下次我直接给她一签‘祸从口出’,看她还敢不敢编排我!”
顾沉耳根倏然一热,脸上的得意几乎要藏不住,嘴角弯了弯,又强行压了回去:“……我怕你受委屈……”
沈清笑得眼睛弯弯,用那张签纸点了点他的下巴,像是撒娇又像安慰:“行啦行啦,赏你个勋章,沈先生亲颁,‘护摊有功’一等!”
说完,她“啪”地在他胸口轻轻一拍,转身就往屋里走,裙角一荡,脚步轻快得像在哼歌。
顾沉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还是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那我能不能再领一块?”他忽然在她身后开口。
沈清脚步一顿,回头一笑:“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