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第二日。
二人在餐桌遇见。
安也看着他眼下黑眼圈,熟络问了句:“昨晚没睡好?”
后者没回应,只是抬眸,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安也这才意识到。
他生气了!
于是她在心里火速反问。
他生哪门子气?
为什么生气?
她干什么了?他就生气?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进办公室。
段业来说有位楚先生来访。
她正混乱着,贸然间听见楚先生三个字,语气不太好的反问:“哪个楚先生?”
段业看了眼手中的名片:“说是南洋银行家族办公室的楚先生。”
“不认识,不见!”
“好........”
“等下.........”安也突然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个楚先生。
楚召?
安锦的相亲对象。
见他?
做什么呢?一个搞家办产业的,跟她也没什么业务上的往来。
不见?这人远道而来指定有目的。
“带去会客室,说我在开会,先晾两个小时。”
“明白。”
段业一走,安也摁着太阳穴的指尖频频用力。
一整个上午,安也都被“他为什么生气”这个问题困扰着。
直至十点,段业进来,她做好准备要去见楚召时。
对方告知,楚召走了。
“等了多久走的?”
“等了一小时四十分钟,接到个电话就走了。”
安也笑了声:“他还会再来的。”
中午,达安各部门主管会议,进行第二季度汇报总结,
一直从一点半开会开到下午四点。
从会议室出来时,安也看了眼手机。
没有沈晏清的来电,也没有信息。
真生气了?
“晚上有应酬还记得吧?”
“跟谁?”
“下游供应商。”
岁宁看了她一眼:“开会的时候就一直在看手机,怎么了?”
安也收了手机,意识到自己竟然被沈晏清情绪捆绑了一整日的人火速收拢了地心思:“没事。”
这夜六点半,沈晏清按时回家。
小家伙一进屋就开始找安也。
宋姨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常恩,你妈妈说今晚有应酬,不回家吃饭。”
小家伙听完之后有些丧丧的垂着头:“好吧!”
沈晏清视线从儿子垂头丧气的模样中收回来,同宋姨吩咐:“不用备餐了,去壹号院吃。”
自打沈晏清将桢景台的湖填了之后。走直线距离远比绕弯路要快得多。
从二号院步行去壹号院的时间无形中缩短了一半。
沈晏清到时。
孟词已经在院子里候着了。
常恩见了她,总是欢天喜地的喊着人。
喊得孟词心窝子软了又软。
“小也呢?没回来?”
“她今晚有应酬。”
孟词盯了他一眼:“进去吧!你爸爸在书房等你,我陪着常恩在院子里玩会儿。”
书房里,燃着沉香。
沉香在青瓷炉里盘成细线,纸镇压在王羲之的《兰亭序》字帖上,沈为舟一手扶着案面,一手拿着毛笔在宣纸上临摹。
沈晏清卷着衬衫袖子过去,站在书案旁帮他磨墨。
松烟墨色如点漆,黑中泛紫,沈晏清压着手腕一圈儿圈儿的在砚台上打着转。
须臾。
沈为舟停笔,将主位让给沈晏清:“看看这副字如何。”
「知止常止」
沈晏清低垂眸看字的片刻,瞳孔有瞬间的紧缩。
“从前读王羲之的字帖,总觉得隔着千年光阴。如今看父亲运笔,才知那些笔意原是可以传下来的。”
沈为舟笑了笑,温润的笑声在书房各个角落里绵延:“喜欢?送你如何?”
沈晏清笑意沛然:“父亲若真舍得,我便厚着脸皮收了。”
这夜晚餐,一家四口在加常恩,吃的一片祥和,孟词爱小家伙,紧贴着小家伙坐,帮他夹菜递水杯,干这些琐碎的活儿干的不亦乐乎。
沈观悦惯喜欢跟他聊天。
小家伙那一本正经的样子让她想起了沈晏清小时候,拉着他话家常,回忆往昔。
临走时,沈晏清将孩子留在壹号院。
孟词询问去意。
他只道去接安也。
安也不喜欢跟下游供应商应酬,事儿多,能喝,酒桌文化被他们贯彻到底。
上了酒桌,不划拳,不喝半斤白酒下不来。
而这些下游供应商中,她最不喜欢的,便是跟考公大省的人上一张桌子上。
三句不离总,两句不离董,喊人都喊得晕头转向的。
更何况,心眼子多到有些闻风而动了。
早些年,大家在酒桌上吃饭,对方带了几个实习生来,男生、又能喝,她夸了一句年轻有为。
对方回她:能得安总青睐是我的福分。
她素来讨厌那套拿腔拿调的做派。
达安民风开放也是因为她是个随意的人。
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套都不如你干好自己的事情重要。
明明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他们能拆解出八百段意思出来。
安也对这种过于复杂的拆解素来都疲于应付,也不想应付。
这次若不是她回来之后的第一次会面。
这种局,她一般不参加。
酒局过半,安也接了个闹钟就走了。
江边私房菜,老板是个颇有雅调的人,圈了一块地,还养了几缸鱼。
潺潺流水顺着竹筒缓缓流到水缸里,又从水缸流进池子里,四周燃起袅袅烟雾。
取源源不断,生生不息之意。
“安总?”
安也听闻呼唤,微微转身,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黑色polo衫站在一侧。
见她疑惑,掏出名片自我介绍:“安总好,我是这家店的老板,路平。”
安也点头回应:“路总。”
“安总客气了,喊我路平就好,”对方寒暄了几句:“安总也喜欢这种竹笕流水的景?”
“竹笕分泉细,檀烟上氎轻,路总好雅兴。”
路平笑得随和:“不过是拾了古人的牙慧,借这竹笕檀烟装点门面罢了。”
“安总若是喜欢,常来院里坐坐。”
“那............”
“小也。”
安也的回应还没落地,身侧一道铿锵有力的呼唤声响起。
她回眸望去,见沈晏清朝她信步而来,男人身影被路灯拉的极长。
“聊什么呢?”
“沈.........沈董?”路平惊得有些结巴。
沈晏清朝着人微微颔首,算是招呼。
“沈董......”路平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眼安也,又唤:“安总????”
沈晏清行至身侧,轻轻揽了揽安也的肩头,又极快速的松开:“安也,我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