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出来了吗?包厢里那些人口中的赵总是谁?”
江景房阳台上,安也低垂眸看着手中的烟,拿在指尖把玩着,揉搓间,有烟草屑从指尖溜走,落下半空又被寒风卷走。
岁宁站在身侧望着她,身前是寒冷的江风,身后是热火朝天的聊天声和酒杯碰撞声欢笑声。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氛将他们夹在中间一度让她觉得很割裂。
庄总。
赵总。
私房菜包厢里的人不难猜。
安也兴许心里早已有答案了,只是需要确认而已。
她跟沈晏清走到这一步,多多少少有庄家的助力,婚姻生活一团糟,不顺心又不如意的令人想逃避又逃不了。
前段时间俩人因为解决了庄家刚刚靠近的关系,中间出了喻家,还来了庄家。
再好的感情也禁不起如此摧残与算计。
岁宁叹了口气,有些认命,她现在跟周觅尔一样........恐婚。
高处不胜寒,豪门不是那么好进的。
进了也没那么好待。
“问了服务生,是庄为和赵云阁。”
安也揉弄香烟的动作一顿,指尖的香烟被掰成两半。
烟草絮絮往下漂。
她看着被卷入夜空中的烟草愣了会儿,过了半分钟才后知后觉似的开口:“赵云阁是沈晏清的人。”
他接触庄为,必然是他授意的。
如果没有沈晏清的授意,以赵云阁的思想理念是不会去趟这趟浑水的。
难怪前段时间周觅尔问她有没有听过庄念一的事情。
原来是话里有话。
安也极轻的笑了声,笑声中带着些许无奈。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万一只是赵云阁跟庄为有合作呢?”
岁宁还想找理由补救安也心中对沈晏清那条愈来愈深的沟壑,尽管找出来的理由和借口有些许蹩脚。
她也知道,赵云阁没那么傻。
沈晏清若真跟庄家老死不相往来了,他身为沈晏清为数不多的好友,避嫌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上赶着去合作呢?
没饭吃也不吃庄为这口饭啊!
不为了好友的脸面也会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
安也没回应岁宁的话,拿出手机查蒙市铅矿。
指尖从新闻界面上一条条的划过去。
最终定在庄知节的脸上。
看着对方脸面上扬起的唇角,以及面对采访时意气风发的笑脸,只觉得扎眼又扎心。
难怪!难怪在医院时,他明嘲暗讽的跟她打起了无硝烟的战争,原来………是胸有成竹啊!
而这份底气是谁给的呢?
是沈宴清。
是她的丈夫,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说要跟她好好过日子的丈夫。
他怎么总是这样反复无常言行不一呢?
他不喜欢的,隔绝在外。
他想要的,就留在她们之间,也不管这把钝刀是不是会割到她的肉。
更不管,这个人的存在是否会让她感到不适。
安也低头轻笑了声,指尖微微用力,将半截香烟碾成了残渣,看着烟草屑在夜空中消失不见。
“他怎么总是不长记性呢!”
轻轻地呢喃声顺着江风吹进岁宁的耳朵里。
无奈的腔调里没有因为被欺骗和被隐瞒而产生半分怨恨,反而有种事到如今也没办法的淡然。
那些被沈宴清一再忽略的感受和那些咽下去的情绪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大的塞满她空旷的内心。
让她疼得微微弯下腰。
岁宁看着她手肘撑在栏杆上,指尖仅剩的半截香烟也在夜风中消失不见。
临了,她摊开手,看着掌心上的灰烬,不知在想什么,过了片刻,才拍了拍手,试图将掌心那点看不见的余烬和灰尘拍掉。
拍了几次还拍不掉,她在裤缝中擦了又擦。
岁宁进客厅拿了包湿纸巾,扯了两张递给她。
冰冷的触感传来时,灰尘从掌心离开。
须臾,一声短促的轻笑从她喉咙间溢出来…………
安也阴沉的视线中寒光乍破。
杀意一掠而过。
“果然,有些东西只能用特定的手法才能解决。”
岁宁心一惊。
再抬头时,安也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昨天说媒体的采访,推了吗?”
“推了。”
“让人联系一下,我上。”
这夜,安也离开岁宁新居,让徐泾开车回到私房菜馆,黑色商务车后座车玻璃缓缓下降,安也拖着腮帮子垂着眼睑。
直至私房菜门口谈笑声被寒风裹着吹到自己耳侧时,安也微微侧眸,懒洋洋的掀开眼皮朝着人声望去。
相隔不远,赵云阁和庄为被众人围在中间,谈笑风生间。笑声像碎金子,溅了一地。
寒风穿堂而过,安也这边很静。热闹像隔着玻璃看得见,听得到触不到。
赵云阁就是这时望过来的。
抬眼间,映入眼帘的是安也那张绝美正脸,像隔了一层洗旧了的薄纱,什么都看在眼里,又什么都不在乎。
热闹还在他这边炸着,安也那边却像深秋的寂寥,安静得只能听见落叶翻身的声响。
她没动,也没笑,就那样恹恹地看着他,看得他内心焦灼,那点焦灼慢慢烧起来,烧得他手心出汗,浑身发冷。
赵云阁脑海中莫名闪过沈宴清的交代:[别让安也知道]
别让安也知道。
晚了。
安也如此聪明,只怕已经知道了。
若非早就知道了,她怎会如此平静?平静的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一切。
明明只是在做自己分内的事,却被安也看得莫名心虚。
他下意识想走过去解释,人群还在谈笑风生,有人问他什么,他侧眸望了眼,再转眼间,黑色的商务车随着车子的移动,车窗缓缓上升。
“赵总?”庄为跟他说些什么,半晌未见人有反应,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什么都没看见,这才轻轻喊了声。
赵云阁微微回神:“庄总刚刚说什么?”
“我说,过几日小女生日,邀请庄总赏脸一叙。”
赵云阁脸面上扬起官方的笑意,不带丝毫感情的回复:“自然。”
这日,从应酬场上离开,赵云阁心惊胆战。
开车回家时,掌心冷汗一茬茬的冒。
庄家一事,本就秘密进行,知晓的人除去胡科和盛简,也只有他和京港那位。
事以密成,沈宴清这盘棋下得太大,搞不好,庄家全家人都得被他摁下去。
一旦让庄家人抓到半点反扑的苗头。
便是全盘皆输。
此行,出不了任何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