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如匹练，淡蓝色与淡金色交织在一起，像两道缠绕的闪电，划破空气，斩在那杆倒插在院中的灰白色大枪上。
“噗——”
一声闷响，不脆不钝，介乎两者之间。像刀刃切冻肉，又像铁锤砸湿木头。
崔浩拿着发光石上前看，找到切口。
枪杆被斩进去半寸，切口整齐，边缘没有毛刺，崔浩怔住了。
不是斩得不深，而是斩得太深了。
这杆大枪是他从紫萧圣宗带来的兵器，主要材质是玄铁、秘银、玄铁精金、配重铁等多种金属的合金。
金属配比是秘密，只有丰城大陆的少数锻造师能打造，属于宗师级兵器，是崔浩一直带着它的原因。
现在它被斩进去半寸，而这一剑，他只用了七成力。
假如这一剑不是斩在枪杆上面，如果换成一个人的身体呢？
如果换成一只浊鬼的鳞甲呢？
崔浩收剑入鞘，将大枪拿回静室，仔细观察，像是看一件十分宝贵的东西。
高兴了一刻钟，崔浩深吸一口气，把兴奋劲儿压下去，盘腿坐好，闭眼继续融合两种半灵之力。
转瞬五日过去，午时包融和黄油来敲门。
包融一身灰衣，背后背着一把真正的重剑，剑柄高出他脑袋一大截。
黄油还是之前的样子。
崔浩拱手，“包师兄、黄师兄，两位有事？”
“有事！”黄油抢答，“玄字司最新公告，从今天起，接下去一年，挑战地字区域弟子成功，额外奖励三千铜钱，外加一枚海魂丹。”
见黄油心情不错，挺激动，崔浩配合着问了一句：“你打算挑战谁？”
“我想挑战杨大朗，还想挑战高次武，但他们都被人抢走了，我报名挑战萧瑶。”
崔浩对萧瑶有印象，她是地字区域八十，喜欢天字区域三十的萧鼎。
而萧鼎喜欢宁浅雪。
崔浩点了点头，把视线从黄油身上移开，看向包融，“包师兄有事？”
“我也是来通知你挑战之事，海魂丹不容错过。”
海魂丹是宗师圆满冲击武圣的稀罕物，比凝灵丹还难搞。崔浩当然想参加，但得等——等第一轮打完再说。
心中定计，崔浩决定道，“等三个月后。”
黄油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
包融点了点头，也表示认可。
送走两人，崔浩带了些干粮清水，带上重剑，上午到天字区域养马。
白玉京已经连续五天没来，起初崔浩以为她在冲关，但听一起养马的同门说，白家已经彻底离开武都。
谁离开都没关系，崔浩正常养马，午后来到大静室。
大静室在青石擂台正下方深处，是玄字区域半灵之力最浓的地方。入口在玄字司里面，归教习薛涛管。
排名二百五十一到三百名之间，每月可以使用二十五个时辰。
当崔浩再次来到玄字司，看到萧恒时，心中了然。
原来负责玄字司的教习薛涛，正是白家人。
心中思忖着，崔浩递上令牌给萧恒，“弟子使用大静室。”
萧恒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袍，面容方正，眉骨高耸，一双细长眼睛半眯着扫了崔浩一眼，“明日再来。”
大静室最多容纳一百人同时使用，人数超过就要等。
但不知萧恒是故意不让他使用，还是人数超了？
崔浩没有马上走，“弟子可以等。”
萧恒不再说话。
须臾，一名高壮弟子走进来，向萧恒递上令牌，“弟子使用静室。”
萧恒翻开面前的册子，找到对应编号和名字道，“你还有五个时辰，不要超时。”
高壮弟子接过令牌，大步走向玄字司后堂。
“萧教习，”崔浩上前一步问，“为什么方才那位师兄可以进去？”
“他昨天来的，今日才能使用，”萧恒没好气道，“让你明日再来，你非要等，这不怪老夫。”
崔浩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次日挑战赛开始，大半玄字区域弟子都去了地字区域，崔浩再次来到玄字司，使用大静室。
这次萧恒没有阻拦，允许他使用大静室。
沿下行的盘旋楼梯走两百多步，崔浩进入一个开阔区域，地上放着许多蒲团，这里便是大静室。
只有少数几个人正在使用，崔浩绕开他们，走到角落坐下。
简单调息，立即运转《金锋归灵诀》，一边从外界捕捉半灵之力，一边在丹田中融合半灵之力。
一口气把二十五个时辰用尽，再出来已经是两天后。
丹田里的双属性半灵之力攒到了三百缕，境界值涨了三百点。
不知黄油挑战结果如何，片刻后崔浩来到二四二号院跟前。
院门虚掩着，还没敲门，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草药味从里面飘出来。
推开门，经过院子，走进堂屋，看到黄油躺在一张摇椅上面。
他身上盖着厚被子，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额头上缠着灰色布带，布带下面渗出血迹。
左臂、右腿露在被子外面，也缠着布带。
摇椅旁边的矮桌上摆着三四只药碗，，有的还剩半碗，有的药渣子洒在桌上。
黄油听到动静，偏过头，看见崔浩，嘴角动了一下，想笑，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骂，“那个贱人下手玉狠了。”
说话太疼，黄油顿了一下，“把我往死里打，毫不留情面......虽然我和她之间没有什么情面，但也太狠了。”
“命还在，想通一点。”
黄油用右手掀开被子，展示胸前被布条包裹的伤口，“若不是我皮粗肉厚，已经交代在擂台上面。”
崔浩没有说话，看着黄油的伤，确实挺重。
“地字区域的人，跟咱们不是一个层次。”黄油看着天花板，情绪颓废，“我连二十招都没撑住。”
又坐了一会崔浩告辞，“好好养伤。伤好了，继续巡逻。”
黄油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崔浩离开黄油住处，赶在任务司关门之前接巡逻任务。
金属性心法到手了，双属性半灵之力融合了，下一步是赚钱买丹药——固灵丹。
也叫凝灵丹，起巩固、凝练半灵之力作用。
他现在是宗师圆满，距离武圣还差将近二十万点，但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今天攒一枚固灵丹，明天攒一枚，总有一天能攒够。
接到任务，崔浩回院子睡了一个时辰，戌时带着包袱、重剑、斗笠，顶着风雪来到接引堂门口。
等了约一盏茶功夫，萧锐来了。
萧锐是教习萧恒的侄子，也是玄字区域弟子，也戴着斗笠和兵器。
“萧师兄。”崔浩拱手打招呼。
萧锐看了崔浩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问：“你戌时巡逻？”
“是。”
“我也是，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接引堂，走到山门口，这里有四名弟子守着，他们一动不动，身上满是落雪，如四尊雪人。
经过山门，两人沿着山脚下官道往西走，不到五里地，萧锐忍不住抱怨，风雪中声音像隔了一层棉被。
“如若不是山长强制将丁级任务摊开，我们这些世族子弟也不会沦落到巡山的地步。”
崔浩听着，不接话，不理话。
见崔浩不理自己，过了一会萧锐又开始抱怨，“现在倒好，在山脚下走一圈，跟个看门狗似的。”
崔浩没有说话，他走在萧锐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也挡住了一些风雪。
又自怨自艾了一会，走了约两里路，萧锐停下，打量四周。
官道左手边是白雪皑皑的田野。
右手边是沧龙山，山上的树木被雪压弯了枝头，像一个个弓着背的老人，沉默地站在路边，一动不动。
此情此景让萧锐更加烦躁，回头看向崔浩骂，“你哑巴了？”
崔浩看了萧锐一眼，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看向官道前方——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