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春燕落网,霍家为了取得谅解书给霍春燕争取减刑,甚至在原有的判决补偿款上又加了一笔钱。
霍家虽然不差钱,但鹿曦并不想轻易放过她,沈钧言更不接受,他只收下了判决应得的那笔钱,多的分文不要,并且咬死了绝对不会出示谅解书。
后续的处理工作是沈钧言在跟进,鹿曦没有太关注,他们的生活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不过由于这件事云开月明,鹿曦总觉得阳光似乎都比往日更明媚几分。
这天晚饭后,沈钧言帮着收拾碗筷,突然提起:
“曦曦,之前说请老杜他们来家里吃饭的事……你看,最近风波也过了,天气也好,要不要定个日子?”
鹿曦正擦着桌子,闻言抬头,眼中漾起笑意:
“好啊,是该请了。之前乱七八糟的事耽搁了。
你看着安排吧,定好了日子告诉我,我好提前准备。”
“就这周五吧,第二天就是公休,大家应该都有空,我提前约他们。”
沈钧言算着人头:
“连家属,大概……十个人左右。”
“行。”
鹿曦爽快应下,心里已经开始琢磨菜单。
既然是请客吃饭,尤其是沈钧言要好的兄弟,第一次正式上门,也是她和这些人第一次打照面,这顿饭可不能马虎。
尽量丰盛一些吧,显得出心意。
第二天,鹿曦便带着甜甜去了供销社。
请客的肉、蛋、蔬菜要买,平时家里也需要添补些东西。
她手里现在宽裕了不少——霍春燕的赔偿金不仅有精神损失费,还有这些年对鹿曦和甜甜生活上造成困难的经济补偿,所以很是丰厚。
她现在也算是一个小富婆了。
鹿曦特意起了个大早,挑了不少肥瘦相间的五花和前腿肉,又买了两条新鲜的鱼。
海岛不缺海鲜,但请客那天还得看渔船有什么收获,今天先买些耐存放的干货,比如海米、干贝,提鲜最好。
买完食材,鹿曦牵着甜甜转到卖布料的柜台。
这些天她渐渐发现了,海岛的阳光炽烈,紫外线很强。
她想给自己和甜甜做几顶遮阳的帽子和轻薄的外衫,毕竟她这是神仙补偿的好皮肤,晒坏了多心疼啊。
甜甜皮肤嫩,更得注意防晒。
柜台上摆着的布料颜色不算多,多是蓝、灰、军绿,也有少许红格子和碎花布。
鹿曦仔细挑选着,最后选了一块米白色的细棉布,质地柔软透气,适合给甜甜做小罩衫。红色格子布给她做小帽子,碎步还能做成头花。
随后,她又给自己挑了一块浅蓝色的确良,虽然不如棉布吸汗,但更挺括耐磨,做件防晒外套正好。
最后还额外买了几尺碎花布,打算给甜甜再做两条大一些的小裙子。
孩子最近营养跟得上,长得很快。
看着手里这几块布料,鹿曦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
要是有台缝纫机就好了。
虽然手缝不是不行,她前世病中无聊,手工活练得极好,针脚细密整齐不在话下。
但给大人孩子做衣服,尤其是裁剪、锁边这些工序,有缝纫机会快上很多,也省力得多。
这个念头一起,一段几乎被原主刻意遗忘的记忆,猛地浮上心头。
缝纫机……她和沈钧言结婚时,其实是有一台的。
那时候爷爷刚去世,沈钧言受爷爷临终嘱托娶了她。
婚礼办得仓促却也算体面,沈钧言知道她娘家靠不住,特意托人弄来了一张缝纫机票,买了一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作为彩礼之一。
那台缝纫机,乌黑的机头,锃亮的台板,金色的“蝴蝶”商标,这在那时候可是实实在在的“三大件”之一,是无数女孩梦寐以求的嫁妆。
可惜,结婚没几天沈钧言就紧急归队了。
随后,她那个冷漠的父亲和惯会做戏的继母,打着“关心”的旗号就上了门。
当时,继母摸着那台缝纫机,眼里是藏不住的贪婪,嘴上却说得天花乱坠:
“小曦啊,你看你一个人在家,又刚结婚,用得上这么金贵的东西吗?
不如先放娘家,妈帮你保管着,等你随军了再搬过去,省得在这边落了灰,或者被不懂事的人弄坏了……”
那时鹿曦刚刚失去唯一的亲人爷爷,丈夫又匆匆离去,面对父亲和继母,怯懦又无助,明明心里觉得不对,却不知如何反驳。
而她那父亲,只是在一旁抽着烟,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你妈说得对,放家里吧。”
于是,那台崭新的、属于她的缝纫机,就被父亲和继母“代为保管”,从此再也没能回到她身边。
后来她几次鼓起勇气想开口要回来,都被继母用各种借口搪塞了过去,父亲也总是沉默,或者骂她胳膊肘往外拐,不知道体恤他和后妈。
再后来,她在沈家处境越来越艰难,自顾不暇,这件事也就渐渐被压在了心底,成了不敢触碰的委屈和隐痛。
鹿曦握紧了手里的布料,指尖微微发凉。
那是沈钧言送给她的礼物,是结婚的见证,更是他当时能为她想到的一份实在的保障和心意。
凭什么被那对吸血的爹娘霸占?
如今肯定早就成了她那继母炫耀和使用的工具了吧?
说不定还会变成他们给弟弟娶媳妇的彩礼。
不行,必须要回来。
就算她不用了,卖掉,也不能留给这些人!
“妈妈?”
甜甜一直拽着鹿曦的衣角,感觉到妈妈似乎有些不对劲,轻轻拉了拉她。
鹿曦回过神,对上女儿清澈担忧的眼神,迅速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妈妈没事。走,咱们再去买点糖果,甜甜想吃什么糖?”
“奶糖!”
甜甜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高兴地说。
回家的路上,鹿曦背着沉甸甸的竹筐,牵着甜甜,心里那根关于缝纫机的刺却越来越清晰。
她现在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鹿曦了。
那台缝纫机,她必须得拿回来。
不仅仅是为一台缝纫机,更是为曾经的自己讨回一点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