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的兴奋劲儿一直持续到晚上回到招待所。
小丫头抱着新买的裙子,爱不释手,在床上翻来滚去,最后趴在鹿曦腿上,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恳求:
“妈妈,妈妈,明天出去玩,甜甜可以穿这个漂亮裙子吗?就穿一下下!”
鹿曦正在整理今天买回来的东西,闻言温柔地摸摸她的头:
“新买的衣服要先洗干净才能穿哦,不然不卫生。明天还穿不了,等妈妈洗干净、晾干了再穿,好不好?”
甜甜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嘴巴委屈地撅起,眼里也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啊……要等洗白白呀……可是甜甜好想明天就穿……”
看着女儿失望撒娇的样子,沈钧言立刻心疼了。
“甜甜真的很想明天穿?”
甜甜用力点头:“嗯!想!”
沈钧言笑着揉揉她的小脑袋:
“那爸爸现在就拿去洗,洗得干干净净的,再使劲拧干,挂在通风的地方,明天早上说不定就能穿了,好不好?”
“真的吗?”
甜甜的眼睛瞬间又亮了,像是落入了星星。
“当然。”
沈钧言笑着接过裙子,又顺手把鹿曦和甜甜今天换下来的其他几件衣服也拿了起来:
“爸爸这就去洗,甜甜乖乖的,和妈妈早点睡觉,明天才有精神穿漂亮裙子出去玩。”
“爸爸最好了!”
甜甜高兴得手舞足蹈,从床上爬起来,扑到沈钧言腿边张开手臂。
沈钧言迅速明白了女儿的意思,把她抱了起来。
下一秒,甜甜“吧唧”一口亲在沈钧言脸颊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带着奶香的印记。
这一下亲得结结实实,沈钧言直接呆住了。
“爸爸真好!”
鹿曦笑着摇摇头。
甜甜越来越大,在她和沈钧言的呵护中也越来越活泼了,现在已经隐隐有了调皮捣蛋的迹象。
不过既然是自己的女儿,怎么着都可爱!
沈钧言摸了摸被亲的地方,露出了一个冒着傻气的笑容,晕晕乎乎地抱着衣服去了招待所公用的水房。
他仔细地把每一件衣服都搓洗干净,拧得几乎不再滴水,又找服务员借了衣架,把所有衣服都晾好。
等他回到房间时,已经快十点了。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台灯,光线昏黄柔和。
鹿曦侧躺在靠里的一张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甜甜则蜷缩在她怀里,睡得正香。
沈钧言贪婪地看着床上的一大一小。
今天发生的许多事都让他觉得像是做梦一样,美好的不真实,却又无比幸福。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另一张床边躺下,脑子里反复播放着着白天的画面。
鹿曦温柔的给她擦汗,对于自己的碰触也没有反抗,女儿欢快的笑容,还有那个充满信赖的亲吻……
他带着这种近乎晕眩的幸福感,渐渐沉入了梦乡。
然而,与他隔床而眠的鹿曦,这一夜却睡得极不安稳。
她原本抱着女儿缩在被窝里,这会儿却觉得越来越冷,还有些呼吸不畅,浑身像漂浮在云端。
五脏六腑传来若隐若现的痛觉,格外熟悉,感觉像是回到了现代一样,那种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被病痛肆意折磨的感觉。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一个同名同姓的女人身上,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这种想法刚刚一闪而过,她突然又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沈家阴暗的杂物间里,漏风,阴冷,还有难闻的土腥味儿。
耳边又响起了冯爱娟尖锐的咒骂,怀里是饿得直哭、烫得吓人的甜甜……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痛苦的记忆碎片疯狂交织、冲撞,让她头痛欲裂,呼吸困难。
她想醒过来,身体却像是被千斤重物压住,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尽的痛苦和窒息吞噬时,一个微弱、怯懦、带着哭腔的声音,仿佛从她脑海最深处响起:
“把身体……还给我……求求你……让我看看甜甜……”
是原主!是那个胆小懦弱、受尽欺凌的鹿曦残存的意识!
现代的鹿曦心中一震,一股强烈的占有欲本能地升起:
“不,不要!我好不容易重活一次,我也已经把甜甜当做亲生女儿了,我不想死!”
“可是……我很想念甜甜,那是我的身体……”
原主的意识哭泣着乞求:“就我就看一眼……就看看他们好不好?我真的好想他们……”
现代的鹿曦顿时如遭雷击。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来到这个鹿曦身体里。
她知道,这身体原本不属于自己,原主也是个可怜人。
可是……她已经将甜甜视如己出,她舍不得这失而复得的生命,舍不得这来之不易的温暖。
前世到死都是孤家寡人,因为身体原因,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她一度以为,这是老天对她的补偿。
可原本的鹿曦又做错了什么呢?
她虽然过于软弱,但并不能因此就剥夺她生的机会吧?
两个灵魂陷入了僵持。
蓦地,一道柔和却奇异的光芒突然亮起,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穿着古式短褂、头上顶着两个小发髻、面容稚嫩又严肃的小童子踏光而来。
鹿曦怔住了:
这到底是做梦还是真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小童子挠了挠头,脸上带着明显的尴尬和心虚,咳嗽了一声,故作老成的甩了甩手中的小拂尘,一板一眼的解释:
“那个……两位鹿曦姑娘,且先莫争。此事……说来惭愧,实乃小仙之过。”
两个鹿曦的意识都愣住了。
小童子继续道,语气越来越心虚:
“小仙乃是掌管一方魂魄接引轮回的实习小仙,二十多天前……呃,也就是你们出生的时候,我才刚刚飞升,过于紧张,手一抖……不慎将一个完整灵魂劈成了两半。
一半投入了你们口中的“现代”,却因魂魄不全,先天体弱多病;另一半投入此间,同样因魂魄残缺,性格怯懦,运途多舛……
这确实是我的错,实在对不住,对不住啊!”
他连连作揖,小脸涨得通红。
现代的鹿曦和原主的意识都呆住了。
特别是现代的鹿曦,她多年来相信科学的世界观缓缓崩塌,然后重建。
真的有神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