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思绪，让他心口发闷。
他抬手点燃了那支捏了许久的烟，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
烟雾缭绕间，往日里的诸多细节，此刻竟都清晰地浮现在了脑海里。
连带着那些被忽略的细枝末节，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刺眼。
他会知道镜萤开了直播，进而看到那些谣言，根本不是偶然。
镜萤的直播，他是通过云柔知道的。
他和镜萤大吵一架，云柔也在场。
云柔看似是在替镜萤说话，实际上，云柔说的那些话却让他更为生气。
和镜萤不欢而散后的某天。
他正埋首处理公司的紧急文件，本无半分心思再关注镜萤这件事。
夜深，云柔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杯温好的牛奶，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大哥，你忙了这么久，喝点牛奶歇歇吧。”
“嗯，谢谢你，小柔。”
云深接过云柔的牛奶，朝着云柔轻轻一笑。
云柔看着云深喝完牛奶，眼珠子囫囵一转，突然拿出手机开口道：“对了大哥，我刚才刷到姐姐开直播了，就是……不知道是谁这么坏，在她直播间说些乱七八糟的话，看着好难听，我怕影响到姐姐，又不知道该怎么提醒她。”
也是那时，他接过云柔递来的手机。
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谣言赫然在目，字字句句都在诋毁镜萤。
甚至还有人说要开户镜萤，想知道镜萤这个骗子究竟是什么身份，竟然能让两个土豪为她打赏这么多钱。
云深看见这些话，第一反应是愤怒。
可归咎到底，还是镜萤非要开直播，非要去卖什么符箓。
如果镜萤不去直播，不去卖这个什么鬼符箓，又怎么可能会有人说她是骗子？
云深因为这件事，再次大发雷霆。
只可惜。
镜萤早就拉黑他了。
他就算是再生气，也没有任何办法。
也是因为这样，云深才单方面觉得镜萤是在外面招摇撞骗。
不然为什么不肯和他说清楚？
如果心里没有鬼的话，何至于到这个地步？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云柔在一旁添油加醋。
云深当时只觉得云柔细心体贴，处处为家人着想，可此刻回想起来，那举动未免太过刻意。
若是她真的担心镜萤，为何不自己去私信提醒，反而偏偏在他面前提起？又偏偏精准地让他看到那些最难听的话？
这还只是眼前的事。
再往深了想，他们一家人与镜萤之间的诸多嫌隙，细细掰扯下来，竟处处都有云柔的影子。
从前家里分东西，镜萤性子冷淡，从不会主动争抢，总是默默站在一旁，把选择的机会留给弟妹。
可每次到最后，云柔总会红着眼眶，怯生生地在他们面前小声嘀咕：“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姐姐生气了？她好像不太喜欢我……”
次数多了，他们便下意识觉得是镜萤性子孤僻，对这个妹妹太过苛责，对镜萤自然也就多了几分疏离与不满。
还有之前有次家族聚餐，镜萤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云柔的裙子颜色有些显黑。
云柔当时没说什么，转头却在他面前垂着泪，说自己是不是真的很丑，连穿件衣服都要被姐姐嫌弃。
那时他只当镜萤说话太过直白，还特意去说了镜萤几句，让她顾及一下妹妹的感受。
云柔总说自己关心镜萤，总说自己怕姐姐受委屈。
那时他们都只当云柔是心思细腻，考虑周全，满心都是对云柔的疼惜，觉得她懂事体贴，处处为家里着想。
可如今串联起所有细节，再想起镜萤那句“客客气气是她的表面功夫”，云深只觉得后脊发凉。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节节攀升，直冲天灵盖。
那些看似无意的嘀咕，恰到好处的提醒，柔声细语的求情，原来都藏着潜移默化的挑唆。
一点点离间着他与镜萤的兄妹情分，一点点让全家人都偏向云柔。
一点点将镜萤推到了家里的对立面，让镜萤在这个家里，成了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他们这群做兄长的，被云柔乖巧的表象蒙住了双眼，被她精心编织的谎言迷了心智。
只看得见她的温顺懂事，却从未留意过镜萤眼底的委屈与落寞。
甚至一次次因为云柔的几句话，便对镜萤心生不满，将她的隐忍当成了冷漠，将她的退让当成了不屑。
云深狠狠吸了一口烟，浓烈的尼古丁呛得他忍不住剧烈咳嗽了几声，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不愿相信，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妹妹，那个会在他加班时端来热牛奶，会在他生病时守在床边的小姑娘，竟是这般心思深沉、阴狠毒辣的人。
可那些细节历历在目，由不得他不信。
镜萤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被蒙蔽许久的思绪，让他看清了那些被忽略的真相。
他方才在云澄西面前那般笃定，那般义正词严地维护云柔，一是不愿相信这个残酷的可能，二是怕云澄西心性不够坚定，一旦动摇便乱了分寸，反倒误了正事。
可此刻独处，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人。
心里的动摇便如潮水般汹涌，再也压不住。
若是镜萤说的是真的，那云柔这些年的乖巧懂事，全都是演出来的？
那阿溪这次的事，真的是小柔一手策划的？
她先是用小号散布谣言推波助澜，然后又把阿溪推到风口浪尖，让阿溪和镜萤彻底撕破脸，从而再次让他们对镜萤感到不满？
可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看不顺眼镜萤，想让镜萤难堪吗？
还是说，她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云深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像是被人狠狠塞进了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
他的心里又惊又怒，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失望。
像是被最亲近的人捅了一刀，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腹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穴位，试图缓解那阵眩晕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