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没有接他的话,反问道:“你想做什么?”
白风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女人真是一点都不按套路走。他也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干脆直说:“找白牡丹。你跟我姐姐……是朋友?”
“非要说的话,现在是。”林柚给了个含糊的答复,又追问,“你怎么会在外面?”
白风的语气添了几分认真:“姐姐让我们先撤,我走到一半折回来,想守着她,怕出什么岔子。”
林柚细细咀嚼这句话,渐渐咂出了些眉目。
原来如此。
这白风知道她是刺史,且对她态度还算友善,说明白牡丹果然也在同洲,甚至也看了场戏。那她应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看到了这场棋局的结局。
她从同洲出发来月隐谷,白牡丹也在同一时间有了动作。遣散手下,让他们先走。白风不肯走,半路折返,混进来想看着她。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该回答我的了,刺史大人要做什么?”白风把话题拉回来。
“目的跟你一样,进去内谷。”
“然后?”
“问那么多干什么?我们进去内谷的目标一致不就好了。”
“也是。那你们知道怎么进去么?”
林柚正好就说了暗河的情报。
林柚顺势把暗河的情报说了出来。白风听完,接口道:“既然你们都摸清了,也该知道我们需要三人合力开闸,但只有一个人能进去。”
林柚直接道:“你去。”
白风:“……这么干脆?”
“你先进去。你本来就是他们一伙的,之后想办法把我们带进去。这样最不引人注意。”
白风“哦”了一下,心想也是。他这张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进去之后随便找个借口,比如“姐姐让我来的”就能糊弄过去。等摸清了里面的情况,再找机会把这两个人弄进去。
“行,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等天亮。开闸动静大,深夜安静,反而不妥。”她说。
夜深人静的时候,一点声响都能传出老远。反而是白天,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开闸的动静反而容易被忽略。
“那我们先回去?”白风对这个安排并无异议。
“可以。”林柚说,“我负责开闸,他负责引开人,你进去。就这样。明日放饭的时候集合。”
“成。”白风先转身离开,走出十几步,又顿住了。
“哎,”他头也没回,“你们别耍花样。我这个人脾气不好,谁要是动姐姐一根头发,我跟谁拼命。”
林柚漫声应了句:“知道了。”
白风轻嗤一声,没入树影深处。
野影一直静静站在林柚身旁,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没入夜色,才出声:“你信他?”
“信一半。”林柚把蒙脸布重新系上,“他对白牡丹的忠心是真的。至于其他的,进了内谷再说。”
野影这时又问道:“你对这位白牡丹,似乎颇有几分好感。”
“哦对,你没见过她。”林柚像是刚想起来,“在繁星教那次,你不在。”
野影:“听过,没见过。”
玄衣卫的卷宗里,白牡丹这三个字出现过许多次,可每一次都像抓不住的烟。没人见过她的真容,没人探得过她的来历,连她的立场都像隔着一层雾。
“白牡丹这个人,”林柚斟酌着措辞,“很难拿好坏来定论。就眼前局面来说,她算我们这条线上的。”
“但她做的事,不可被消抹。如果届时局势变化,你有非要杀了她的理由,都随你。”
野影笑了下:“你都这么说了,我何须要杀了她?”
林柚也笑了下,“也是,你这家伙……”
野影也不是个墨守成规的人。
她神色忽然一沉:“但我话说在前面。该出手的时候别犹豫,否则伤的就是我们自己的人。”
野影:“我明白。”
白牡丹的名声他早有耳闻,这白风的身手都不低,更不必提她本人了。
“好了,我们先回去。明日见真章。”
“嗯。”
……
白日。
天边刚泛鱼肚白,外谷便响起了号角声,三长一短,是起身的讯号。
一切按计划推进。
野影先前已经探明了路,林柚提前到位,守在机关闸门边上。
闸门的位置她昨天就确认过,藏在矮灌木丛后头,上面盖着干草,不特意翻看根本发现不了。从田埂到闸门,约莫一盏茶的路程,沿途要经过两个哨点,但只要掐准换岗的间隙,就能悄无声息地避开。
野影说的信号是一片落叶。
他会从树上摘下来的一片树叶,以内力送到半空。这座山谷里到处是树,一片叶子飘落,根本引不起谁的注意。但林柚知道该往哪看,也知道什么时候该看。
她蹲在暗处等着。
没过多久,田埂那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守卫朝一片灌木跑去,嘴里嚷着什么,隐约可听见“有蛇”“当心”几个字。
一片树叶从远方的半空中悠悠打着旋落下。
林柚立刻将手探进铁环,猛地向上一提。
闸门应声打开。她若无其事地退开,走远了这片区域。
按计划,她只负责开闸、引开人,白风必须在一分钟内钻进去。林柚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又装作路过,再拉了一次闸。
很快她回到田里,野影也靠过来,朝她微微颔首。
看来一切顺利,人已经进去了。比预想的还快。
几乎是第二天,白风就带着一个女人,也就是他口中的“白蔻”出来了,说白牡丹想要两个会做菜的厨子进去。他和白蔻一唱一和,将林柚和野影二人伪装成从外面带进来的厨子,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内谷。
“白风哥,这两位是……”一个守在内谷入口处的年轻人拦住了他们。
“给姐姐找的厨子。”白风语气随性,“姐姐嫌外谷吃食粗,嘴里淡得慌,让我在外头寻两个手艺好的带进来。这不,刚找着,先领进来试试菜。”
年轻守卫“哦”了一声,让开了道。
内谷的戒备比外谷森严得多。光是穿过隧道这一程,林柚暗暗数了数,明哨暗哨加在一起,少说有五个关卡。每一道都有专人对名册、对脸,逐一勾销。
好在白风打的旗号是白牡丹。白牡丹这三个字在内谷似乎有种特殊的份量,守卫们一听,面色便多了一分微妙,不是讨好,是忌惮。那是一种“我惹不起、也不想惹”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