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芷这才点了头，又说：“张爷爷，老头儿说今天输牌的人，晚上还要请客喝酒吃牛肉！”她从袖中抽出一副牌，在桌面上利落展开，“张爷爷，这回您可得让着我点，我的私房钱快输光了，这牛肉我可想免费吃上！”
张博文忍不住失笑：“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有多少私房钱？”
“怎么说话呢？”王齐在旁边帮腔，“你一个长辈，还真好意思赢小孩的钱？”
张博文：“……”
怎么又成他的错了？
“来咯来咯，老头我来咯~~快快快，老张！我今个儿有点手感，不可能再输了！”曲文舟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胳膊上还挂着一个小包裹，里头塞满了他爱吃的零嘴。
张博文瞧着好笑，这老头打牌不老实，嘴就没闲过。又有些羡慕，他跟曲文舟年纪差不多，还得是医者能自医，保养得好。
牌局很快支起来。
院子里摆了一张小桌，四把椅子，三老一少开始熟练的打斗地主。
这玩法自然是曲文舟教的。
而他，也确实是带着林柚的命令来的，奉命观察这位张博文，是否如她所料。
……
时间过得很快，半个月的期限转眼就到了。
宴席开席前一日，整座上金城都躁动起来。
林柚也收到了帖子。
帖子是王家大管事亲自送来的，用红漆描金的拜匣装着，里头是一张洒金笺，字迹娟秀，措辞恭谨。
“林大人初临同洲，映雪未及尽地主之谊，心中甚是惶恐。明日薄设小酌，聊表敬意，万望大人赏光。”
措辞挑不出毛病，恭谨里带着几分世家女的矜持，矜持里又透着几分亲近。
林柚把请柬端详了两遍，嗤地一笑：“小酌？薄设？她怕是恨不得让全同洲都知道我去赴宴了。可真敢写啊！”
“不过么……”她又煞有介事地敲了敲桌面，“动静大点也好。这王映雪真是我的好宝贝，我想睡觉她就递枕头来了。野大人，眼下看来，怕是用不了三个月呢。”
野影同样生出几分期待：“是啊。”
“对了，我交代你准备的东西都齐了吗？”林柚问。
“一切就绪。”他知道她问的是什么，顶替身份的玄衣卫、那些在世家府邸里无声无息扎下的钉子，还有为了这场宴席而做的准备，桩桩件件，都已经就位。
林柚满意地一勾唇，将请柬在指尖转了一圈。
野影道：“目前似乎都顺着你的设想，可人心随时会变，你怎么保证局势一定照你所想发展？”
“是啊，你说得对。”林柚懒洋洋地应着，话锋一转，“我暴露的弱点确实幼稚，也没什么高明手段。可谁让我对付的……是一群孩子呢？还有一群眼高于顶、自以为是的大人。”
她最擅长摆弄这些人。
“所以我早说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些事都在预料内。况且……”她冲野影一抬下巴，“不是还有你这个玄衣卫头头在嘛？上次我可没看出你的本事。之前总损我，说‘这点身手也敢去靖州，还要去同洲’。眼下我的表现你都看见了，台子我给你搭好了，也让我开开眼，玄衣卫到底什么水平？”
野影握拳咳嗽了下：“的确。你还没见过。那你也可以拭目以待。”
“哈哈，行。”林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本美女要回去准备明天的ootd了。”
野影：“……什么？”她又说他理解不了的怪词了。
林柚不答，哼着歌自顾自往门口走。刚迈两步又顿住，歪头想了想。
容姐姐给她备了不少衣裳，件件漂亮，可那些太招眼，不方便活动。明日她可是去杀人的，得来一套利落、不引人注目、适合刺客的行头。
她忽然想起一个东西，曾经当“牛叶叶”的时候，抽到过一个外观，叫什么来着……
“哦！夜昙潜行！”她想起来了。
不错。回去翻翻衣柜。就穿这套了，装b还是得装全套！
……
与此同时，城北某处宅院。
白牡丹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张烫金请柬。
“王家的宴席。”她托着腮，嘴角微弯，“请了全城世家，还特意给那位女刺史发了帖子。”
白风坐在对面，翘着腿，手里一把瓜子嗑得咔嚓响。
“姐姐想去？”
“废话呀~”白牡丹说，“这么好的戏，不去瞧瞧多可惜~”
“可默爷那边怎么……”
“默爷那边不急。”白牡丹打断他，“他们那些事几个月都办不完，不差这一天半天。”
“也是。”白风顺嘴道，“那姐姐去，我也去？我也想看看热闹。”
“臭小子，”白牡丹瞥他一眼，“都这么大人了别老跟着我，显得我多老似的。”
白风露出少年气的笑，忙道：“哎呀，姐姐哪里的话？这天底下哪有比姐姐更美的人！”
“得了，马屁精。”白牡丹嘴上不饶，神情却明艳了几分。她走到铜镜前，歪头打量自己的脸，“嗯，我该用哪张脸去呢？”
她在镜前站了一会儿，像在挑一件行头。
末了，她笑了笑，伸手从妆奁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头躺着几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就这张吧。”她拈起其中一张，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一颔首，“够普通，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
“姐姐戴什么都好看。”
白牡丹没理他，拿起请柬又看了一眼。
“林柚。”她把这个名字在唇齿间轻轻念了一遍，像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可别让我白跑一趟呢……”
白风没听清：“姐姐说什么？”
“没什么。”白牡丹收好请柬，转身往外走，“我去换身衣裳，明日早些出门。”
白风在身后喊了一句：“姐姐，真不要我跟着啊？”
“不用。人多反而碍事。”白牡丹正掀开珠帘，闻言保持着那个姿势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自己去玩。”
帘子晃了晃，她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白风望着那道背影，面上是温和的笑，眼底满是温柔与眷恋，忍不住摇了摇头：“真是把我当小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