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点。
哨塔大部分区域已完全沉入夜色,只有外围几座哨站还亮着孤零零的警戒灯。
夜间的蚀雾比白天浓重得多,暗红色的雾霭在黑暗中几乎红到发黑,像粘稠的血浆般翻涌不息。它们在隔离窗外翻涌,偶尔撞上能量屏障,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高坡上的五号哨站里,几个兽人正靠着墙闲聊打发时间。
一个独眼老兽人晃到窗边,将手里的营养剂递给靠在墙边的高大身影:“新来的吧?喝点这个,后半夜难熬。”
“不用。”
对方声音冷淡。
老兽人科伦也不在意,大家都是囚犯,白天要组队去自己挣隔离晶体,晚上还要被安排到这里轮流值夜。
脾气能好才怪了。
科伦也算是这里的哨长,负责引导这些新来的兽人工作,所以也算见到不少脾气古怪的家伙。初来的时候大家都是有警惕心,但混久了迟早都得熟悉。
他拧开盖子自己灌了一口,眯眼打量着对方。
这是个年轻英俊的兽人,身上带着不少伤,左眼位置还戴了个黑色眼罩,看起来跟个落魄的贵族似的。但真正让科伦在意的,是那身几乎压不住的血腥气,还有那种经历过尸山血海才有的冷硬气场。
这家伙,绝不简单。
“叫什么?”科伦问。
“雷克斯。”
“雷克斯...好名字。”科伦咧嘴,露出缺了颗牙的笑,“我叫科伦,这哨站的领班人。看你这架势,实力不差吧?在哨塔,能打的高阶不少,但能以一敌多的人物可稀罕了。”
他凑近人,笑眯眯继续道:“值班这活虽然无聊,但也是有机会的,好好干,保不准哪天就被上面看中了。废星这地方可不好逃出去,咱们这种没背景的,想要摆脱囚犯的身份,过上不错的日子,得靠自己拼出一条路来。”
他说得意味深长。
在哨塔,很多囚犯初来乍到时都抱有逃跑的想法,可废星是什么地方。不说外围那磁暴区,还得独自面对诡异的气象天气,还有对哨塔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更别提就算逃出去了,还有来自宇宙里星轨巡星舰的封锁。
但这些不怕死的家伙里,总有人抱着一丝侥幸。
科伦的存在就是为了给这些兽人做思想工作,每天时不时灌输一点鸡汤。给他们一点活下去的希望,才能让他们老老实实给哨塔卖命。
雷克斯没接话,只是偏头看向窗外。
浓雾深处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科伦也不在意,把营养剂放在窗台上,转身回到其他人那边继续闲聊。
雷克斯对羊群抱团取暖的行为毫无兴趣。
他闭上眼。
晚上越是安静,精神海里那道不该存在的气息就越清晰。
尽管已经快散得差不多了,可雷克斯做梦都在回味那股味道还有被抚慰的感觉。是自己昏迷时,身体被花朝安抚后本能得记住了那种让灵魂颤抖的滋味。
于是在这两夜不停地在梦里重现。
醒来时掌心还残留着虚幻的温度,身体也产生各种异样反应。
然后是更深的愤怒与自我厌恶。
他本该恨她入骨。那只空洞的左眼时刻提醒着他,曾经被这恶毒的家伙怎样践踏过尊严。可如今,他却连在梦里都无法纯粹地恨她。
这感觉让雷克斯感到烦躁。
原以为花朝这娇生惯养的雌性到了这地方会活不过几天,可现在事情完全失去了控制。对方不仅远离了他的视线,还得到了哨塔的重用。
想到这里,雷克斯抬起手,指腹缓缓摩挲着眼罩边缘。粗糙的布料下,是早已愈合却永远无法视物的伤疤。
恨意没有消退,反而因为这种失控感变得愈加尖锐。
他必须杀了她。
哪怕为了这只眼睛,或者是为了那段被践踏得一文不值的过去。
下定决心后,雷克斯心里很快便有计划。
时间流逝。
其他兽人开始打盹,只有科伦还强撑着守在警戒灯前。这个时间的蚀雾浓到几乎化为实质,探照灯的光束被吞噬得只剩一圈模糊光晕。
科伦看了看时间——
离天亮只剩三个标准时,这是蚀雾最活跃的时段,但也是最不可能有人袭击的时候。经验让他稍稍放松,打了个哈欠,便是这一放松,人就靠着椅背陷入了瞌睡中。
几秒后。
一直闭目养神的雷克斯猛地睁开眼。
他走到窗边,打着警戒灯,不断凝神看向蚀雾深处。这片无声的黑暗里,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动静,某种近乎本能的危机感骤地在脊背上炸开。
“不对劲。”他转身摇醒科伦,“有东西在向哨站靠近。”
科伦迷迷糊糊睁开眼:“什么?”
“有东西在靠近。”雷克斯再次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满是肃杀之意,“立马通知上面支援,否则我们都得死这里。”
科伦被吓得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赶紧踹醒旁边打鼾的年轻兽人:“都起来!可能有情况!”
年轻兽人揉着眼睛凑到窗前,看了半天,不耐烦道:“哪有什么东西?蚀雾这么浓,红砂那帮疯子都不敢——”
话音未落。
雷克斯瞳孔骤缩。
黑暗中,数道扭曲的影子正以诡异的速度逼近,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几乎不等众人反应。
“砰——!!”
一声巨响,隔离窗应声碎裂!
黑影破窗而入,直扑科伦面门!
雷克斯反应快得惊人,一拳轰出!狂暴的力量裹挟着劲风,将黑影狠狠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下所有人都惊醒了。
摔在地上的怪物也在灯光下露出了真容。
是个皮肤溃烂,眼珠浑浊的畸变兽人,口中淌着腥臭涎液,明明遭受了重击,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再次爬起!
“这什么鬼东西?!”
惊呼声中,第二、第三道影子从窗户的破口纷纷涌入,扑向了所有人,速度快得根本让这些低阶兽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啊——!!”
惨叫声中,鲜血向四周喷溅。
雷克斯眼中寒光一闪,躲开一只异化兽人的扑杀,反手又掐住另一只的脖子,狠狠拧断后,对着科伦低吼:“拉警报!”
科伦连滚带爬扑向了警报钮。
刺耳的警报声在下一秒撕裂夜空,红光疯狂在各个哨站上闪烁。
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