蝰蛇示意沙荆跟上,引着两人朝营地更深处,把守严密的一处通道走去。
通道向下,温度降低,空气中那股化学试剂和血肉腐败的味道越来越浓。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蝰蛇上前,在门侧的密码盘上快速输入一串字符。
门滑开的瞬间,灯光照亮了一个简陋而恐怖的地下实验室。
两侧是粗大的金属栅栏囚笼,一边关着数十只体型堪比小型犬,眼睛赤红如滴血,爪牙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寒光的巨型变异鼬鼠。
它们异常安静,没有嚎叫,只是不断用覆着硬甲的头颅,一下又一下,沉默而机械地撞击着栏杆,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另一边的笼子光线更暗些,隐约可见几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他们身上有着明显不自然的肿块和异色皮肤,眼神浑浊呆滞,对外界的动静几乎毫无反应。
当蝰蛇等人走进时,笼子里所有的变异鼬鼠,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齐刷刷地转过头。数十双猩红冰冷的眼睛,在白色的灯光下聚焦于闯入者,无声地凝视,令人脊背发寒。
蝰蛇走到关押鼬鼠的笼子前,抬手轻轻敲了敲栏杆,声音里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愉悦:“明晚,放这些小家伙去哨塔地基附近散散步。它们不需要造成多大伤亡,只要能制造一点足够吸引眼球的混乱,让那些守夜的士兵疲于奔命,注意力分散,”他转过头,面具后的眼睛弯了弯,似乎在笑。
“我们想知道的信息,自然就有机会浮出水面了。”
沙荆眯起眼睛,看着那些躁动不安的怪物,仿佛已经看到了哨塔夜晚灯火混乱,警报嘶鸣的场景。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脸上慢慢扯开一个掺杂着贪婪与残忍的狞笑。
“确实是再好不过的帮手了。”
只是他未曾注意,就在沙荆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关押着变异兽人的黑暗笼子里,最角落的一个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那双浑浊的白色眼球,在眼眶里缓缓地转动了一圈。
一夜无话。
第二日。
花朝睡到自然醒,精神恢复了大半。她用昨天刚入账的贡献点,奢侈地点了一份哨塔的标配早餐。
看着餐盘里那块颜色暗沉、质地梆硬的合成肉排,以及旁边那杯颜色难以形容的粘稠营养剂,花朝沉默了。
这就是...热乎乎的饭?
她拿起叉子,试探性地戳了戳那块肉。
叉尖传来的阻力,让她想起了风干过头的木头。看着这种肉排,脑海里浮现某些记忆。
这是低辐射变异兽的肉,需要经过复杂耗能的净化处理才能上桌,而处理过程会损失大部分营养和口感,是兽人们常用的肉食。
要是在帝都的庄园,这种肉根本进不了贵族们的眼。他们享用着从希欧斯海域捕捞的鲜嫩海产,或是自家庄园里精心饲养的,几乎没什么辐射值的珍禽异兽。
花朝叉起一小块,放进嘴里。
味道算不上难以下咽,但也绝对跟好吃不沾边。肉质又柴又韧,咀嚼起来费力,比记忆中最老的牛肉还要费牙口。
来到废星的第三天,花朝已经开始疯狂想念蓝星的炸鸡和奶茶了。
不行。
为了以后能吃饱喝足,自己也得在植物园那边努力努力了。
想到这里,她不再挑剔,迅速地把盘中的食物吃完,将那杯味道古怪的营养剂一饮而尽。
浪费可耻。
她把空餐具放到住所门口的回收处,按响了召唤清理人员的响铃。几乎就在铃声响起的同时,隔壁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贝利安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出现在门口,脸色比平日更苍白些,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
“早上好,雌性小姐。”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微哑,却依旧含着那丝惯有的笑意。
花朝看了他一眼,有种这人一晚上根本没睡的直觉,但她没有证据。只淡淡回了声:“早上好。”
贝利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起了正事:“我知道你肯定想先去植物园,不过,应风那边可能需要你优先去一趟。至于记录员的工作,我已经让罗南取消了。另外,关于安抚其他兽人的事...”
“排到晚上吧。”
二级监护区有直通核心区域的内部通道,她出入方便,晚归不是问题。但植物园那边不同。
而且,对应风进行安抚极其耗费精神力,她也确实需要时间缓冲。
贝利安:“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两人一同前往医疗区。抵达后,贝利安简单交代了几句后续安排,便径自转向第七区观察室,继续他那些神秘的研究去了。
花朝则独自来到了应风所在的隔离观察室。
医疗区的晨光透过高处的净化窗,柔柔地洒在无菌地板上,也落在沉睡的兽人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安静的光晕。
昨天情况紧急,没来得及细看。
此刻看下来,才发现应风有一身漂亮的蜜色肌肤,五官轮廓深邃,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感的俊美。异化未褪的兽纹在他臂膀颈侧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原始的野性。那对毛茸茸的兽耳此刻软软地耷在枕边,一条覆着同色短绒的长尾从被单边缘垂落,尾尖无意识地轻轻卷着。
花朝目光在那对看上去手感极佳的耳朵上停留了一瞬,才不动声色地移开,走到床边,将掌心虚虚覆在应风微凉的手背上。
精神力如最温和的溪流,悄然渗入那片依旧混乱汹涌的精神图景。
她很快找到了昨天种下的那株嫩苗。
它比昨日似乎更鲜亮了些。可让她意外的是,嫩苗旁正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缩小版的应风,正处于最懵懂混沌的意识状态。
似乎察觉到外来的气息,那小小的意识体猛地睁开眼,龇牙露出凶狠的表情。可在看清来人是花朝后,他明显愣住了,鼻尖轻轻动了动,那股熟悉又安心的气息让他瞬间卸下防备。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花朝完全没料到的动作。
小家伙站起身,轻盈地一跃,精准地扑进了她精神体的怀里。毛茸茸的尾巴本能地紧紧缠上她的手腕,脑袋则依赖地在她腹部蹭了蹭,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咳。”在外面没敢动的手,在精神世界里,花朝终究是没忍住。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那对近在咫尺的手感极佳的毛耳朵。
掌下的耳朵敏感地颤了颤。
应风抬起头,湛蓝的眼眸湿漉漉地望着她,脸颊似乎浮起一点害羞的红晕。他无意识地用脸颊回蹭花朝的手心,尾巴尖更是缠着她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带起一阵直达心底的痒意。
“看来,你也睡了个好觉。”花朝轻笑,声音在精神图景里显得格外温柔。
她索性蹲下身,与他平视,抬手将他额前凌乱的黑色碎发拨开,对上那双纯净又依赖的眼睛,轻声问:“你很喜欢这株小苗,对吗?”
小家伙乖巧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