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齐雪一直在忙给大哥挑媳妇的事。
大院子里,媒婆的七八个丫鬟排成一排,手里展开画卷。
媒婆夸夸其谈:“老哥哥,老嫂子!这个可是真正的书香门第好姑娘!”
“苏州城西那秀才老爷顾家的千金!”胖媒婆嘴角的大痦子随着话语飞扬。
汤显敲了敲面前的石桌,齐雪闻声把头凑过去。
“苏州的这家我知道,这秀才家道中落了,他家那闺女也!”汤显说着撇了撇嘴。
“咋了?”齐雪眼前一亮,来了兴致。
汤显八婆相尽显,压低声音:“胖的哟!”
俩人凑在一起像村口老太太扯舌头,媒婆却还在那边唾沫横飞地夸赞。
在她嘴里,这几个姑娘个个都是拔尖,条件好到别说配齐雪的哥哥,就算是配皇子皇孙也绰绰有余。
“哎哟,咱家就缺个知书达理的!那秀才家闺女我看就不错!”娘亲搓着手,满眼中意,要选汤显暗指的那个最差的。
“贤妹!”汤显扬声制止,娘亲立刻回头等他发言——齐雪敬重的人,她自然也不敢怠慢。
“咱们可选这个!”汤显一指其中一幅画像,正是媒婆口中平平无奇、出身南直隶水师把总家的姑娘。
“这呀!一个破落军户!”娘亲皱起眉毛,满脸疑惑,显然不认可汤显的眼光。
“娘,我也觉得该选这个。这江南水师虽武备松弛,但有咱家托举着,日后定能有一番作为。”
齐雪附和汤显,又补充道,“这水师把总属于海防武官,名义上归海防总兵管,实则既要配合漕运,又独立于应天巡抚。”
“咱把这门亲事定下,扶持他家一把,不仅能在内河漕运上帮咱们,还能为日后海贸打开窗口。”
汤显点点头,赞许地看向齐雪,显然很认同她的考量。
“哎呀,不行,不行!武人家的姑娘,定是粗俗不堪的!”大哥一脸抗拒,他已经‘爱上’秀才家的女儿了。
虽然他俩素未谋面,但从媒婆的介绍里,他已经幻想出了一个长袖善舞的窈窕姑娘!
在寻常百姓的观念里,唯有读书高,现实里武官见文官矮一头。
武官向来是粗俗野蛮、不入流,跟诗书传家的没法比!
“哥,咱家才吃上饱饭几天,就开始嫌弃人家了?”齐雪语气冲了几分,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大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却没敢吭声,齐雪没察觉他的窘迫,依旧不依不饶。
“搁在以前,人家水师把总的女儿,能正眼瞧咱一眼吗?”
“反正我不选破落军户!”大哥心里憋屈,虽不敢正面顶撞齐雪,却依旧犟嘴,眼底尽是轻视的不甘。
院子里除了媒婆一行,就只有齐雪、父母、三个哥哥和汤显。
齐雪觉得都是自家人,说话无所顾忌,其余家人却不这么想。
老爹见女儿越发放肆,觉得是时候纠正家里的话语权了,当即站起身,背着手走到举画的丫鬟面前,指着一幅画像。
“我觉得这个就不错,人家是典史,也算正经官员了!”
大哥看着一屋子人围着自己的婚事叽叽喳喳,自己却连半句主话都插不上,心里的火气越积越旺。
他早就不是前年那个朝不保夕的穷匠户,如今是崇明岛的公子、齐家长子,是旁人嘴里默认的未来当家人。
这段时间听多了奉承话,自尊心早被撑满,眼下这场闹剧,彻底耗尽了他的忍耐。
他趁着众人吵得欢,攥着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刚走到门口,恰巧撞见陈鸿烈和张廖匆匆闯入,俩人见‘齐大公子’脸色阴沉、独自离场,一愣,一步三回头地回望,满心疑惑又不敢多问。
院子里,齐雪还在跟爹娘掰扯。
“老师,这……”张廖把一封拆开的信递给汤显,看着热闹。
汤显接过信,细细思忖。
齐雪没注意到这边,依旧劝娘亲:“娘,听我的错不了,今后世道只会越来越乱,手里有人有家伙,说话才算数!”
“什么呀!拿笔的管拿刀的,这是多少年的规矩了!这种事还是你娘有经验!”娘亲寸步不让摆资格。
“你这婆娘就是眼高手低,选个典史家的姑娘就够了,别总想着攀高枝!”老爹争辩间不忘贬损娘亲两句。
娘亲被噎得怒火中烧,一拍石桌就把矛头对准老爹,老爹也不甘示弱,恶语相向,俩人越吵越凶,娘亲索性掀了老底,把老爹的糗事一股脑说出来。
二哥三哥赶紧上前拉架,石桌被掀翻,三哥被推倒在地,老爹王八拳飞快,拳拳到肉打得二哥呲牙咧嘴。
爹妈打架,孩子遭殃。
媒婆哪里见过这阵仗,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尴尬地朝齐雪递去求助的眼神。
齐雪摆摆手,示意她们先退下,自己刚要劝架,一只大手盖在了她的肩膀上。
齐雪诧异回头,正对上汤显凝重的脸。“怎么了汤先生?”
“布政使派人来请,说要再续前议。”汤显说着,把信往前递了递。
齐雪扫了眼地上的狼藉和仍在互殴的父母,低头接过信卷成纸筒,语气烦躁:“这里面怕是另有文章吧?”
“我猜他定然知晓温体……”汤显话没说完,一声巨响突然传来,一盘水果直直朝这边飞来,落在齐雪脚边,汁水四溅。
齐雪的视线从地上的水果移回‘战团’,老爹孔武有力,娘亲斗志昂扬,两个儿子狼狈不堪,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要不你先去劝劝?”汤显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齐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爆了句粗口:“一天天净是狗屁倒灶的事!”
“我去劝劝叔跟婶子……”张廖生怕未来‘岳母’吃亏,急忙要上前。
陈鸿烈一把掐住他的肩膀就朝外拎:“人家里的事,用得着你一个外人掺和?”
“哎,等等我!”齐雪逃难般跟着他俩往外走,逃离这个让人脑瓜子嗡嗡的地方。
汤显无奈地摇头叹气,紧随其后,临了还顺手关上大门,掩去了院内的吵闹声。
“说吧汤先生。”齐雪被家事搅得没了好心情,语气疏冷。
“温体仁已死的消息,他必然知晓,却仍愿与你商议,这里面定有猫腻。”汤显理解齐雪的烦躁,并不恼怒,冷静分析。
“另外,浙江境内各处卫所兵已开始集结,应天一带也有兵马调动的迹象。”陈鸿烈立刻补充。
他怕齐雪担忧,又特意强调:“都是卫所兵,不足为惧,就是集结的规模不小。”
齐雪皱眉,满心疑惑——这是应天巡抚张国维跟浙江布政使要先火拼了?
汤显:“我猜是这俩人向你施压,逼你就范,好联手瓜分空出来的利益。”
齐雪点点头,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这个完全合乎情理!
四个人边走边议,气氛融洽。
他们目前的信息网,只能探知到这些,商议的范围也局限于此。
从始至终,齐雪四人的目光都落在江南境内,压根没考虑过江南以外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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