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烟火气，将顾野川还想说的话吞噬的一干二净。
姜如云动作麻利，大火收汁，最后撒上一把葱花。
“滋啦”一声，香气瞬间炸开，霸道地钻进这栋冷清小楼的每一个角落，驱散了原本那种样板房似的清冷感。
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清蒸鱼肉质鲜嫩，淋了热油，再配上一盘清炒时蔬，一锅西红柿蛋花汤。
简单的三菜一汤，却硬是做出了国宴的气势。
顾野川站在厨房门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在部队吃惯了食堂，要么就是压缩饼干对付一口，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家常味道，陌生得让他有些晃神。
“吃饭吧。”姜如云解下围裙，端着菜走出来。
她脸上被热气熏得有些红，额角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刺儿的眼睛，此刻在氤氲的热气后显得格外柔和。
顾野川没说话，大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盘子。
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姜如云像被烫了一下，迅速收回手。
顾野川眸色微深，没说什么，转身将菜放在茶几上。
三人围坐在茶几旁。
苏苏早就饿了，盯着那盘红烧肉直咽口水，却懂事地没有动筷子，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顾野川。
“吃。”顾野川夹了一块最肥美的五花肉，放进苏苏碗里。
“谢谢叔叔！”苏苏甜甜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低头大口吃了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顾野川看着苏苏那张脸，尤其是那双眼睛，越看越觉得熟悉。
他放下筷子，目光沉沉地看向姜如云，声音低哑：“姜同志……”
“食不言，寝不语。”
姜如云头也不抬，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直接堵住了他的话头，“顾团长，这是规矩。”
顾野川：“……”
他在部队训话几千人鸦雀无声，没想到在自己家，被一个女人用六个字给噎住了。
姜如云心里其实慌得一批。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知道些什么，所以尽量避免说话才是上策。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闷。
顾野川几次想开口，都被姜如云用各种理由岔开了，他也是个闷葫芦，并不擅长在饭桌上搞迂回战术，只能闷头吃饭。
不得不说，这女人的手艺是真的好。
红烧肉入口即化，酱香浓郁，比炊事班老王做得好吃一百倍。
风卷残云。
三菜一汤，连汤底都被顾野川用馒头蘸着吃了个精光。
放下碗筷，姜如云松了一口气。
总算吃完了。
“顾团长，谢谢你的款待，也谢谢你今天帮我。”姜如云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碗筷，“我把碗洗了就走。”
她不想欠人情，更不想多待。
“不用。”
顾野川站起来，高大的身躯瞬间投下一片阴影，压迫感十足，“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我吃了你的饭，干点活是应该的。”姜如云坚持，伸手去抢他手里的盘子，“而且你那手是拿枪的，洗碗这种粗活不适合你。”
“我没那么娇气。”顾野川皱眉，手往旁边一让。
厨房本来就狭窄，两人这一来一回，距离瞬间拉近。
姜如云几乎是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和刚吃完饭的烟火气，那是独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气息。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退，脚后跟绊到了垃圾桶。
身体失去平衡，姜如云惊呼一声，手里的碗脱手而出。
“小心！”
顾野川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狭小的厨房里炸响。
瓷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姜如云被顾野川紧紧扣在怀里，惊魂未定。
男人的手臂坚硬如铁，胸膛滚烫，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耳膜。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
姜如云猛地反应过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把推开顾野川，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碎片。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赔给你……”
她有些慌乱。
这可是顾团长家的碗，要是让他觉得自己笨手笨脚，会不会连累苏苏？
“别动！”顾野川低喝一声。
可惜晚了。
姜如云的手指刚碰到一块锋利的瓷片，指尖就是一凉，紧接着钻心的疼。
鲜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滴落在白色的瓷片上，触目惊心。
“嘶……”姜如云倒吸一口凉气。
顾野川脸色骤变。
他一步跨过去，不由分说地一把抓起姜如云受伤的手，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我让你别动，听不懂话吗？”
他的语气严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怒气，但手上的动作却轻得不可思议。
他捏住姜如云的手腕，将受伤的手指送到水龙头下，打开冷水冲洗。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伤口，带走了血迹，也稍微缓解了疼痛。
姜如云有些发懵。
前世今生，她受过无数次伤。
被李伟东打得头破血流，被婆婆用针扎，被生活磨得满手老茧……从来没有人因为她割破一个小口子而这么紧张。
“一点小伤，没事的……”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闭嘴。”
顾野川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关上水龙头，拉着她走出厨房，按在沙发上，“坐好。”
语气霸道，像是在训斥手下的新兵蛋子。
苏苏看到妈妈流血了，吓得眼泪汪汪，凑过来想吹吹：“妈妈痛痛，呼呼……”
顾野川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一个印着红十字的急救箱。
他动作熟练地拿出碘伏、棉签和纱布。
作为一个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军人，处理这种小伤对他来说简直是大材小用。
但他却做得无比认真。
他单膝跪在姜如云面前，托着她的手，用棉签蘸了碘伏，一点一点地擦拭伤口周围。
姜如云低头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浓密的睫毛，还有那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他的手很大，指腹和虎口布满了厚厚的茧子，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而她的手，虽然因为劳作有些粗糙，但在他大手的衬托下，依然显得纤细白皙。
这种强烈的视觉反差，让姜如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疼吗？”顾野川突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