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小事，我回家跟他们说一声。”
卢小军弹了弹烟灰，以他爸妈对李俏俏的喜欢程度，这点要求不算什么。只要能让他转运，他也不在乎给李家一点小恩小惠。
“走啊，还愣着干什么，再拖人家都要下班了！”
“爸......”李俏俏的哭腔颤抖着，看到李义忠避开她的眼神，知道这件事是没有转圜余地了。
卢小军不耐烦地拽着她往外走，李俏俏没有再反抗，整个人都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他们走后，马秀慧就瘫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地板。
“老李，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不是说好了把卢家的债还上，让俏俏跟他们撇清关系么？你答应过我会给俏俏找个军官，为什么出尔反尔？”
“够了！”
李义忠的心虚在她指责中变成愤怒。
“是你算计失败把卢小军得罪狠了，俏俏嫁不了军官，责任全都在你！”
他一改往日的温和，眼中满是对马秀慧的怨愤。
最近在马家寄人篱下，就连吃饭都要看马家大嫂的脸色，岳父母明嘲暗讽他管不着闺女，怪他把房子工作都给弄没了。
可这明明就是马秀慧办事不力，给他牵出一屁股的麻烦！
“你还有脸怪我，我出趟差回来家和工作没了，里子面子也全没了，我怪过你半句吗？再说满县城都知道俏俏和小军结婚了，哪个军官会在这时候跟她处对象？”
李义忠从来没发过这么大脾气，马秀慧着实有些发怵。
“义忠，你别生气，这事全赖我，对不起。”
但李义忠对她已经没了耐心。
“卢刚和孙秀莲都喜欢俏俏，她领完证就是万元户家的正经儿媳，以卢家的人脉不仅能要回我俩的工作，俏俏考厂办也能帮上忙，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可是......小军他......他在外头有个儿子。”马秀慧心里难受得要命。
明明计划好的，为什么遭罪的不是许知梦，是她的宝贝女儿俏俏？这落差让她再一次忍不住痛哭出声，呜咽渐渐变成了嚎啕大哭。
李义忠心中暗骂这黄脸婆怨妇又来了！
“俏俏也是我闺女，我心里难道不难受吗？你哭有什么用？先把眼下的难关渡过去，等风头过去了再找个由头让他们离婚，大不了二婚再找个好的。”
马秀慧哭得喘不上气，捂着胸口喊道：“凭什么啊！许知梦跟那个罗星武吃香喝辣，我家俏俏明明能找到小宁这么好的对象，凭什么要跟小军拖成二婚？！”
“你有完没完？”李义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眼里不复往日温和，满是冷血的阴狠。
马秀慧吓了一跳，强行把哭声咽回去，浑身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一直盯着地板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俏俏回到家，表情麻木地坐在马秀慧旁边。
“领完证了，他让我搬去卢家住。”
李义忠安抚道：“这说明卢家看重你，你在公婆面前好好敬孝，小军会看到你的好。”
“可他打我，他还有私生子，呜呜——”李俏俏浑身颤抖，扑在马秀慧怀里痛哭。
“我可怜的俏俏！”马秀慧回抱住她一起哭嚎。
母女俩抱头痛哭凄凄惨惨，李义忠看了就心烦，他站起来找了个借口出门躲避。
“我出去打听一下厂里的情况，晚上找老领导吃顿饭，不用等我。”
李义忠一走出马家小平房，心情就轻松多了。
他没有去冶钢打听消息，更没有联络什么老领导，而是火急火燎去了金雀歌舞厅附近，来到一栋老旧平房前敲响了铁皮门。
“谁呀？”
里面传出来的女人声音柔婉动听，李义忠的眼神变得温柔。
还是小梅好，年轻懂事又娇俏，从来不会对他抱怨生活的苦闷，只会满眼崇拜地看着他听他讲人生的道理和感悟。
“小梅，是我。”
“义忠哥，快进来，好久没见到你，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小梅像是一只欢快的百灵鸟，脸上挂着甜美的微笑，挽着李义忠的胳膊亲亲热热进了屋。
*
夕阳光辉洒落阳台，在罗星武和许知梦身上镀上一层金色轮廓。
两人并肩站着，都在为晚饭做最后的准备。
“今天晚上我们要突袭金雀歌舞厅，下班前我接到线报，李义忠去了歌舞厅一名女招待的家里，说明他今晚很可能出现在现场。”
罗星武身上的军装都还没换，一收到消息就过来告诉她。
许知梦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太好了！罗大哥，我改主意了，我要提前去通知李义忠躲开突袭。”
“哦？”罗星武眉峰斜斜一挑，手里切肉的动作没停，只是抬眼看了看她的表情，还是很不怀好意的样子，不像要大发善心放过她爸。
“嘿嘿，我不是会算卦么？多证明几次我料事如神，他才会听我的话。”许知梦眼中神光狡黠，以她对渣爹的了解，不来点实际证明很难让他相信玄学。
罗星武点了点头，“我们晚上九点半行动，你在这之前找到他就行。”
许知梦好奇地看了看他，“这算不算泄露任务时间，不违纪吗？”
罗星武本想说这不是机密任务，但忽然起了起了玩心，一脸严肃地答道：“嗯，这是严重违纪，可能会开除我，要是我没工作能帮你跳大神吗？”
“......”
许知梦一听就知道他在胡诌。
“可以是可以，但我堂堂黑心神棍可不会给你开工钱，只会压榨你干活赚钱。”
罗星武故作害怕，“真黑啊，那我还是尽量保住饭碗吧。”
许知梦忍不住乐了，一抬眼，恰好跟罗星武双目相对。后阳台的空间狭窄逼仄，两人的手臂几乎是挨着，对视时距离近到能看彼此颤抖的睫毛。
许知梦错开视线，可是她发现罗星武依然盯着她，眼神如有实质，比夕阳的暖光还要有存在感。
“罗大哥，你盯着我干嘛？”
罗星武被她问得满头问号，指了指她身后，答道：“我要端菜去客厅，你挡着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