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是姑娘!姑娘回来了!”
门房看到赵王府的马车,纷纷探出头来。
见元驽先下车,然后又把苏鹤延抱下来,顿时兴奋起来。
有人颠颠的迎了出来,有人则转身就进了大门,一边跑还一边喊:
“姑娘回来了!”
喊了两嗓子,才猛然想起,自家姑娘已经嫁人,此次三朝回门,与她一起回伯府的还有新姑爷。
新姑爷还是尊贵的赵王世子,这门房赶忙又加上一句:“世子爷来了!世子爷陪姑娘回伯府了!”
苏鹤延站在自家门口,听到渐渐远去的呼喊声,禁不住嘴角抽了抽。
至于吗,我就离开了两天,怎么弄得就像是我离开好久了?
元驽倒没有觉得被冒犯了,他对苏家十分了解,自是知道,自家阿延在苏家是何等的受宠爱。
若非有圣上的旨意,苏家断不会早早就把阿延嫁给他。
阿延可是苏家长辈们捧在手心的宝贝儿,掌上明珠四个字,完全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走吧,估计长辈们都等着急了!”
元驽伸出手,笑着对苏鹤延说道。
苏鹤延点点头,将手放到了他的大掌上。
大手握小手,十指相扣,两人相携进了伯府。
一路走来,明明是从小看到大的精致,明明是无比熟悉的家,只是两天没有回来,却总有种莫名的感觉。
仿佛,对这里,她很熟悉;
又仿佛,她已经有了另外一层身份。
明明什么都没有改变,可又什么都变了。
苏鹤延不知道自己这种心态,是不是所有出嫁女都会有的真实感触。
但她就是忍不住生出这种莫名的、复杂的想法。
……
松鹤堂,苏焕钱氏,苏启赵氏,还有二房、三房的长辈们,全都早早就坐。
赵氏有些坐立不安,探着脖子,不停得看着门外。
两天不见,也不知道阿拾在赵王府待得可还舒心。
理智告诉赵氏:不用担心,阿拾从不是个吃亏的性子,又有世子爷护着、疼着,断不会让她受委屈。
再者,阿拾早就掌管了赵王府的中馈,内院管事百福,对待阿拾,无比恭敬。
表面上,阿拾是嫁入王府,实际上,她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回家”!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作为母亲,作为一个为了女儿牵肠挂肚了十几年的母亲,她还是会忍不住得担心。
“大嫂,您就放心吧,咱们家阿拾即便嫁了人,也会过得极好!”
二房的李氏,抬眼看到赵氏满脸关切的模样,便笑着劝道。
三太太小钱氏,也笑着附和:“二嫂说的是,大嫂,咱们家阿拾,素来矜贵,更是个有福气的,她在哪儿都不会吃亏!”
两位婶娘不是不心疼苏鹤延,她们从小看着苏鹤延金尊玉贵的长大。
哪怕是苏家最落魄那几年,苏家也从未让她吃苦、受委屈。
如今嫁了人,嫁得还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王府的管事、奴婢等,也早早就听命于她。
赵王府还有个李氏、小钱氏都不好说出口的妙处:赵王府没有德高望重的长辈。
赵王废了,赵王妃疯了。
偌大的王府,苏鹤延名为世子妃,实则就是当家主母。
有公婆等于没有,作为新妇,苏鹤延根本不会像其他新妇般要受婆婆的磋磨。
……这么多的优势,苏鹤延在赵王府,只会舒心、惬意。
赵氏听到两个妯娌的劝慰,笑了笑,却没有说什么。
她们说的道理,她都懂。
但,她控制不住啊。
说话间,苏鹤延与元驽已经来到了正堂外。
又是小丫鬟一叠声的通传声:
“姑娘、世子爷来了!”
钱氏笑吟吟的说道:“快!快进来吧!”
一对璧人站到了堂下。
早有钱氏身边的嬷嬷,亲自拿来两个蒲团,放到了他们面前。
“给祖父、祖母请安!”
苏鹤延和元驽恭敬地跪下行礼。
按理说,元驽作为赵王世子,圣上属意的“隐形太子”,不必向一个落魄伯爷行跪拜大礼。
但,此时此刻,于元驽来说,苏焕、钱氏夫妇,不只是最末等的伯爷、伯夫人,而是他敬爱的长辈。
爱屋及乌四个字,再次在元驽身上具象化了。
他在苏鹤延的长辈面前,没有世子爷的矜贵,也没有圣上爱侄的狂傲,他只是一个爱重妻子的毛脚女婿。
“好好!快起来吧!”
看到元驽丝毫没有贵人的架子,对长辈也是如此规矩、敬重,钱氏眼底写满欣慰与满意。
她都不必捉着孙女儿仔细询问,只看元驽对待他们苏家人的态度,就能窥探一二——
元驽是真的把阿拾放在了心尖尖儿上。
钱氏抬手,让人端来她为一对新人准备的见面礼。
苏家爵位不高,家底却殷实。
钱、赵两代主母都嫁妆丰厚,娘家也给力。
即便苏家经历了大起大落,恢复元气的时间也不长,钱氏拿出的礼物也很是贵重。
送给元驽的是珍藏上百年的极品徽墨,送给苏鹤延的则是苏宸贵妃赏赐的整套金玉头面首饰。
“谢祖父祖母!”
苏鹤延和元驽再次叩首,谢过长辈的赏赐。
接着,两人起身,又来到下首东侧首位的苏启、赵氏面前。
嬷嬷们赶忙摆好蒲团,
苏鹤延、元驽再次郑重下跪:“请父亲、母亲安!”
苏启连连点头:“好!好孩子!免礼,快免礼!”
赵氏也跟着附和,她的眼底闪烁着水光。
真好啊,她的阿拾,嫁人了。
夫君还这般龙章凤姿、英伟不凡。
最重要的是,赵氏看得仔细,小两口行礼的时候,每次元驽都会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不是刻意的假装,而是一种身体的本能反应。
这种“本能”,要么就是镌刻到心底的想法,要么就是无数次养成的习惯。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有了让赵氏满意的结果。
“起来吧!”
赵氏压下那股泪意,笑着对女儿女婿说道。
赵氏也让人奉上了见面礼,亦是她压箱底的好东西。
接着便是二房、三房的长辈。
苏鹤延和元驽却不行跪拜礼,而是一个屈膝,一个躬身。
没办法,元驽的身份摆在这里,不好动辄下跪。
对此,二房、三房的长辈也都能理解。
尤其是二太太李氏。
她与元驽是正经亲戚,算辈分,还是元驽的表姑。
她对元驽格外亲切,笑着受了两人的礼,并给了见面礼。
转了一圈,给长辈们见完礼,接着就是平辈。
相较于赵王府的冷冷清清,苏家即便没有妾室、庶出,因为没分家,也有一大家子的人。
苏鹤延八个哥哥,全都成亲。
除了今年刚成亲的三个哥哥,其他的哥哥们都有了孩子。
男男女女,大大小小,二三十口人,将偌大的正堂都弄得有些拥挤。
人多,热闹!
尤其是小孩子们,虽然学了规矩,却也不会严格遵守。
说说笑笑,吵吵闹闹,稍有不留意,就有小家伙哭了起来。
元驽却并不觉得嘈杂,反而有种人间烟火的温馨与鲜活。
这,才是家啊。
而非冷冰冰、空洞洞的大宅子。
“好了,既已见了礼,世子爷便去正院吧。”
钱氏见堂内实在闹腾,又想到,元驽到底是长房的女婿。
苏家确实没分家,但亦有亲疏远近。
即便抛开感情,按照规矩,苏启、赵氏作为元驽的正经岳父岳母,也该让他们单独说说话。
兴许啊,他们夫妻还有体己话要跟女儿女婿说呢!
作为长辈,钱氏不会让长子长媳为难,有些话,还是要有她这个做母亲的开口。
“是!母亲!”
苏启和赵氏赶忙起身,躬身领命。
苏鹤延和元驽也乖乖向苏焕、钱氏行礼告辞,然后跟着父母回了正院。
来到正院堂屋,苏启、赵氏不必坐在下首,而是位居高堂。
苏鹤延两人再次郑重行礼。
“都是一家人,不必这般多礼!”
苏启嘴上说着不必,可眉眼都是舒展的。
女儿孝顺,女婿爱重女儿,也跟着孝顺,苏启作为长辈,只觉欣慰。
“对!你们父亲说得对!快坐下吧,阿拾,来娘这边,跟娘好好说说话!”
赵氏冲着苏鹤延招招手,让她到近前来。
苏启则站起身,招呼元驽去书房。
苏渊、苏溪、苏鸿三兄弟也都跟了上去。
苏鹤延坐在了赵氏身边,依偎在赵氏馨香温暖的怀里。
“阿拾,这两日在赵王府,过得可还顺心?”
赵氏揽着苏鹤延,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女儿气色红润,衣饰华美,看着就像是顺心如意的样子。
赵氏也确定,自家女儿绝不会吃亏。
但,她还是忍不住的牵挂。
“顺心!娘,您还不了解我?我什么都吃,就是不吃气、不吃亏!”
苏鹤延故意做出娇纵的小模样,“还有表哥,也疼我护我。不管是婚礼,还是次日的见亲礼,他都提前做了安排!”
说到这里,苏鹤延特意详细地讲述了婚礼上,赵王、赵王妃都格外安分的细节。
她凑到赵氏的耳边,用只有母女俩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表哥提前让灵珊给赵王妃喂了药,赵王妃丝毫没有一丝疯癫。”
“还有赵王那儿,婚礼的前半日,他最得用的老太监,少了一根手指!”
苏鹤延并不觉得元驽这么做是残忍。
对待想要恶心他们的人,就要用雷霆手段。
哼,若不是想要有个圆满的婚礼,元驽都不会“杀鸡骇猴”,而是直接把猴子干掉。
且,那老太监也不无辜。
苏鹤延可是元驽从小玩儿到大的小伙伴,她就曾经亲眼看到过老太监仗着赵王的宠信,抬举元骥,欺辱元驽。
对于已经站队,还敢欺主的刁奴,没有要了他的命,都算是元驽这个主子仁慈、大度了呢。
赵氏出身将门,又掌管苏家中馈多年。
她可不是没有见识过血腥的弱女子。
赵氏的手,也是沾过血的。
正所谓“慈不掌兵”,管家理事亦是如此。
太仁慈,太宽厚,就会纵出敢于背主的刁奴。
必要的雷霆手段还是要有的。
赵王早些年的偏心,以及他的软饭硬吃,赵氏作为顶级勋贵,早就见过、听说过。
去年,赵王接连闹出的幺蛾子,苏家甚至就是“受害者”——
哼,若非这老阉奴仗着是长辈,试图当众为元驽定下婚事,苏鹤延又岂会装病?元驽又岂会关心则乱地暴露出他与苏鹤延的亲密关系?
事情不是赵王直接做下的,可究其原因,他就是罪魁祸首。
赵氏舍不得女儿早早嫁人,反复思索当初的事,也就能理清其中的因果。
“都怪赵王,还是长辈呢,却不做人,生生把两个孩子逼迫至此!”
赵氏不客气地在心底,给赵王记了一笔。
此刻,听到元驽如此“威慑”赵王,赵氏非但不会觉得元驽不孝,反而认定他恩怨分明、杀伐决断!
“世子爷做得好!对待恶人,就不能心慈手软!”
赵氏也小声地与女儿咬耳朵。
母女俩说了会悄悄话,徐氏等三个儿媳妇前来回禀:
“母亲,午膳是在咱们正院,还是去松鹤堂?”
元驽确实是长房的女婿,可苏家没有分家啊。
按照规矩,还是要以苏焕、钱氏这对长辈为尊。
还有二房、三房,也要一起与新姑爷吃饭。
或许闹了些,但,这才是一家人呢。
“去松鹤堂!”
对于这一点,赵氏昨天就与苏启商量过,还请示了钱氏。
几位长辈都一致决定,要在松鹤堂设宴。
……
中午,松鹤堂内,堂屋内架起了屏风。
屏风两侧都摆了两桌,男女宾客分席而坐。
席间,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一切都和睦而融洽。
小钱氏真心疼爱苏鹤延这个苏家唯一姑娘,可就是不太会说话。
这是她的老毛病,这些年,她学乖了,尽量少开口。
可今日,许是太高兴了,一时忘了控制,竟对着苏鹤延说道:
“阿拾嫁了人,可依然是咱们家的姑娘,平日里,不管有事无事,都可随时回来!”
这话,放在别人家,也不算错。
甚至能够当做长辈对小辈的慈爱与叮嘱。
但,在苏家就有些不合适。
苏鹤延是苏家上下都宠爱的宝贝,她即便嫁了人,也依然是苏家的掌珠。
苏家是她的家,她想来就来,想住就住,根本不用任何人“邀请”!
这话本身,其实就已经是把苏鹤延当成了外嫁女,是泼出去的水。
钱氏没有发作,只垂下眼睑:看来,苏家该分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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