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漾飞剑斜指地面,剑身上的雷光符箑已燃尽成灰,但剑本身的暗银光泽在雷光映照下流转不息,声音平淡:“在这个世界,能接下我一剑的,你也是第一个。”
“哈哈哈。”萧烬野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没了之前的暴戾,反而透出极致的兴奋,“有意思。”
他活动了下肩膀,全身骨骼发出噼啪爆响:“来,让我看看,你到底藏着什么本事!”
话音未落,他再次扑上,这次速度更快,拳头不再是大开大合的直击,而是带着某种刁钻的角度,封锁时漾所有退路。
但时漾根本没想退。
剑修,从来都是最擅攻伐之道。
退?那是对手中剑的侮辱。
“锵——”
剑划破空气的声音清越如龙吟,在雷电轰鸣的背景下竟格外清晰。
时漾身形一动,剑随身走,整个人化作一道银光。
没有异能者的绚丽光效,没有强化系的蛮力对轰,只有最纯粹、最精妙的剑术。
一剑,点向萧烬野拳面某一点。
萧烬野脸色微变。
他能感觉到,如果这一拳继续打出去,拳劲会被这一剑提前引爆,伤到的反而是自己。
电光石火间,他变拳为爪,五指如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抓向剑身,他竟想空手夺白刃!
“想夺剑?”时漾轻笑一声,手中剑势陡然一转。
剑尖如灵蛇吐信,在萧烬野掌心即将合拢的瞬间轻轻一颤,划出一道微妙的弧线。
剑锋贴着皮肤掠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血珠飞溅。
萧烬野吃痛收手,低头看了眼掌心那道整齐的伤口,眼中战意不降反盛:“好快的剑!好刁钻的角度!”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血液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刚才是我大意了,再来!”
他不再留手,五阶三星的身体强化全力爆发,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金属光泽,他双拳齐出,每一拳都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拳影如幕,将时漾完全笼罩。
可时漾的剑,总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入拳幕的空隙。
一剑,刺向咽喉。
萧烬野侧头避过,剑锋擦着皮肤划过,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能感觉到剑锋上的寒意,那是真正能要命的东西。
再一剑,直取心口。
萧烬野双臂交叉格挡,剑尖刺在左臂小臂上,竟发出“铛”的一声金铁交击之声,剑尖刺入皮肤半寸,被强化后的肌肉和骨骼死死卡住。
两人僵持一瞬。
萧烬野咧嘴,右拳趁机轰向时漾腹部。
但时漾的反应更快。
她手腕一拧,剑身在萧烬野臂骨上硬生生转了小半圈,带起一蓬血花,同时借力后撤,避开那一拳。
“铛!铛!铛!”
剑拳相交的声音密集如雨,时漾的剑越来越快,剑光在昏暗的天色中织成一张银色的网,萧烬野起初还能从容应对,但越打越心惊。
这女人,仿佛能预判他的一切动作。
她对“战斗”的理解,远超他的层次。
她的每一剑都不是随意挥出,而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最优解,用最小的力量,攻向最致命的弱点,逼他不得不回防,从而打乱他的节奏。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萧烬野狂笑起来,他胸口的伤口在战斗中迸裂,鲜血染红衣襟,但气势不降反升,“受伤越重,我越强,你,知道吗?”
他猛地一拳轰向地面。
“轰隆——”
地面炸开一个直径三米的大坑,碎石如子弹般四射。
这不是为了攻击时漾,而是为了制造混乱,打断她的节奏。
时漾飞身后退,足尖在飞溅的碎石上连点三下,身姿轻盈如燕。
但萧烬野紧随而至!
但这次他的拳头上竟然缠绕起了淡蓝色的光晕,那是时漾刚才剑气残留的气息,他在吸收战斗中的能量强化自身!
“接我这拳!”
拳未至,拳风已经压得时漾呼吸一窒。
这一拳的力量,比之前强了三成不止!
时漾眼神一凛。
“嗡——!”
剑发出清越的剑鸣,剑身亮起的不再是雷光,而是温润如水的淡蓝色光华。
她双手握剑,举过头顶,做了一个最简单的动作。
一剑劈出。
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基础的剑招。
整个坑洞的温度骤降!
空气中的水分凝结成细密的冰晶,在雷光映照下闪烁着七彩微光。
那些原本狂暴跳跃的电弧,此刻都仿佛慢了一拍,变得迟滞、粘稠。
剑光如水,倾泻而下。
那不是一道光,而是一片“水”。
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带着柔和的蓝,带着刺骨的寒,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萧烬野的拳头撞上剑光。
“轰——!!!”
这一次的撞击声,不再是金属脆响,而是山崩地裂般的轰鸣,以两人为中心,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痕,一直蔓延到坑洞边缘。
冲击波裹挟着碎石、骨渣、冰晶向四周爆散,观战的人全被气浪掀翻。
离得最近的雷蜥王被整个掀飞,重重撞击在山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光华散去。
烟尘中,两道身影逐渐清晰。
萧烬野站在原地,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他的拳头停在半空,距离时漾的眉心只有三寸。
但时漾的剑,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剑锋冰凉,贴着他的颈动脉。
剑身上的淡蓝光晕还未完全消散,在皮肤上留下一道冰冷的触感。
只要微微一划,剑锋就能切开血管、气管、颈椎,要他的命,只需要零点一秒。
所有人从地上艰难爬起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全场死寂。
连雷蜥王垂死的呻吟都显得格外刺耳。
萧烬野缓缓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剑。
剑身映出他不可置信的脸。
他又抬头看向时漾。
她脸色有些苍白,呼吸微促,显然刚才那一剑消耗不小,但她的眼神很稳,握剑的手更稳。
他脸上的狂傲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震惊、不甘、疑惑,还有……熊熊燃烧的兴奋。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刚才那一剑,是什么?”
“剑。”时漾收剑,后退三步,拉开安全距离,但剑尖依然指向地面,随时可以再起,“只是剑。”
“只是剑?”萧烬野重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笑声从低到高,最后变成放声大笑,“哈哈哈,好一个‘只是剑’!”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时漾:“你用‘只是剑’,破了老子的‘绝对强化’?你知道我这异能练了多少年吗?从五岁觉醒到现在,每天睡四个小时,其他时间全在打、在练、在挨揍,结果你告诉我,输给了一把‘只是剑’?”
时漾静静看着他发疯,等笑声渐歇,才淡淡道:“你很强,但你的强,只在‘力’,我的剑,在‘理’。”
“理?”萧烬野皱眉。
“力量的道理,发力的道理,攻防的道理。”时漾手腕一抖,剑尖在空中划了个圈,“你的每一拳,力发十分,但真正打到目标上的,只有七分,另外三分散在空气中,浪费了。我的每一剑,力发七分,但七分全在剑尖,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萧烬野愣住了。
“还有你的节奏。”时漾继续道,语气像老师在指点学生,“太急了。一拳未老,二拳又至,看似狂风暴雨,实则破绽百出。我刚才至少有五次机会可以重伤你,只是不想结死仇。”
萧烬野的脸色变幻不定。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输了。”他坦然承认,声音平静下来,但目光灼灼地盯着时漾,“虽然我没出全力,但你肯定也没出全力,可输了就是输了,我认。”
他顿了顿,问:“你叫什么名字?”
“时漾。”
“时漾。”萧烬野重复了一遍,点点头,“第五特区萧烬野,我记住你了。”
他忽然咧嘴,又露出那种桀骜的笑:“等出了雷霆崖,我们再打一场。下次,我一定会赢。”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时漾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只是看向一旁奄奄一息的雷蜥王。
胆囊已经到手,但……她抬头看向坑洞上方——雷潮,正在又一波地汇聚。
就在此时,坑洞上方的雷云骤然压下。
那是雷霆崖地脉能量在月圆之夜达到峰值后的总爆发,无数道雷电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不再是之前的一道道劈落,而是连成一片雷光的海洋。
“雷潮又来了。”有人惊恐大喊,“快找掩体!”
所有人仓皇躲避,就连萧烬野都脸色一变,快速退到一处岩壁凹陷处。
但场中,有一人没动。
时漾抬头望向那片倾泻而下的雷海。
她的眼神很亮,没有恐惧,只有期待。
手腕上,银霄化作的银色手环轻轻震动,传来既畏惧又渴望的复杂情绪。
雷蛟天生亲近雷电,但如此狂暴的雷潮,即便是五阶的它也承受不住。
“别怕。”时漾轻声说,用指尖摸了摸手环,“借我一点力量,一会儿,我送你一场造化。”
银霄的震动渐渐平息。一缕微弱但精纯的雷电之力,从手环渡入时漾体内。
她将飞剑插在面前的地上,双手结印。
那是修真界最基础的炼器法诀“九转锻灵诀”的起手式。
在末世,这套手印看起来古怪又神秘,十根手指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交错、翻转、定格,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某种玄奥的韵律。
体内的水系灵力全力运转,与银霄传来的微弱雷电之力交融,时漾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飞剑上。
精血渗入剑身,那些原本只是材料的陨铁、铁心木、地火熔核,在这一刻真正开始融合。
但还不够。
要炼成真正的本命飞剑,需要更强大的能量淬炼。
时漾看向倾泻而下的雷海。
就是现在!
“起!”
时漾印诀一变,清喝一声,插在地上的飞剑嗡鸣震颤,竟自行拔出地面,悬浮而起,剑尖直指苍穹,指向那片毁灭的雷海。
“她疯了?”岩壁后,雷烈失声惊呼,“用雷潮炼剑?那剑会被劈碎的,她也会死!”
陆止戈握紧了拳头,死死盯着那道站在雷海下的身影。
她的眼中没有疯狂,只有绝对的冷静和……自信。
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陆止戈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在原地。
他能做的,只有相信她。
另一侧,萧烬野眯起了眼睛。
他的目光在时漾和那柄剑之间来回移动,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然后是浓烈的期待。
“炼器……引雷淬兵……”他喃喃自语,“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第一道雷柱轰然劈下。
粗如水桶的雷电狠狠砸在飞剑上。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像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
“要碎了!”有人惊呼。
“可惜了那把剑……”
“那女人完了,雷潮会把她一起吞掉!”
但时漾神色不变。
她甚至闭上了眼睛。
双手印诀再变,口中开始念念有词,那是修真界的炼器真言,每一个音节都古老而晦涩,带着某种直指大道的韵律。
飞剑上的裂纹非但没有扩大,反而开始吸收雷电之力,裂纹中亮起银蓝色的光芒,那是时漾的水系灵力在与狂暴的雷电交融、驯服、转化!
第二道雷柱劈下!
剑身裂纹更多,但银蓝光芒也更盛。
第三道、第四道……
越来越多的雷电劈在飞剑上,整柄剑完全被雷光吞没,只能看见一团刺目的光球在空中悬浮、旋转、蜕变。
时漾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以筑基巅峰的修为强行引雷炼剑,对她来说是极大的负担。
每一道雷电劈下,都像有一柄重锤砸在她的神魂上。
但她撑住了,还借助雷潮之力,反向淬炼自己的神魂!
第七道雷柱!
时漾嘴角渗出血丝。
第八道!
她身体晃了晃,但双脚如扎根大地,纹丝不动。
观战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连那些原本想趁机捞好处的人,此刻都忘了动作,呆呆看着这疯狂又震撼的一幕。
终于,第九道雷柱劈下!
这是最粗的一道,直径超过两米,雷光之盛让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眼睛。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