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最怕旁人揣测他们的关系。
她脚步微顿，不自觉侧首回望。
两人的目光隔空相撞。
谢兰辞唇角微微上扬。
苏枝意隔着遥遥几步，不动声色地狠狠剜了他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
只听谢兰辞从容开口：“好朋友。”
这话显然难以服众，当即有人笑着打趣：
“谢将军就是爱说笑。哪里是什么好朋友？依我看，分明是将军放在心上的心上人吧？”
周遭哄笑四起。
谢兰辞既不承认，也不辩驳。
众人眼里，那便是默认了所有流言。
这些话自然也飘进李婉儿耳中。
她脸颊绯红，悄悄拉住苏枝意的衣袖，小声呢喃：“枝意，你听到他们方才说的话了吗？”
苏枝意淡淡开口：“未曾留意。”
李婉儿看着她平静的神色，只得悻悻垂眸，轻声道：“那便算了。”
两人刚走出几步，忽然行来一众仪仗规整的宫人。
为首那人赫然是叶忠贤。
苏枝意脚步钉在原地。
叶忠贤身居宫中，日日伴驾伺候，怎么会出现在这郊野桃林？
昨日险被他撞破的一幕尚且历历在目，如今看到叶忠贤，她本能地感到害怕。
虽然没有被暴露，可做人吧，就是不能做这亏心事……
李婉儿凑近她，在她耳边低语：
“看来今日有宫里的贵人也亲临桃林赏花，里头已经被当禁地围挡了，想必我们只能在外头看花了。”
说着，她也注意到了叶忠贤。
“叶公公也在？”
李婉儿微微一愣。
“想来里头的人是皇后娘娘，甚至是陛下本尊驾临了。”
苏枝意心头一紧，当即拉着李婉儿低声道：
“那我们速速离去吧。此处贵人驻留，仪仗森严，万一不慎冲撞圣驾，便是大罪。”
李婉儿不疑有他，温顺点头：“好，我们这就走。”
两人刚转过身，身后骤然响起一道尖利的嗓音。
“苏枝意苏姑娘请留步。”
只这一声，苏枝意便心知，今日是走不掉了。
她缓缓回身，恭恭敬敬行礼：“民女见过叶公公。”
李婉儿连忙紧随其后屈膝福礼。
叶忠贤虽无根无爵，只是宫中内侍，却是御前红人，权柄极重。
朝野上下，无人敢轻慢。
两人与他尚且隔着数步距离，便已经恭敬行礼了。
叶忠贤示意身侧小太监上前，将两人传唤至跟前。
苏枝意无可奈何，只能随小太监缓步上前。
果然，叶忠贤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
“春日正好，苏姑娘也有闲情逸致出门赏花踏青啊。”
苏枝意面微僵。
“民女连日染病卧床，闷滞多日。
今日身子稍愈，便想着出门踏踏青，接地气色，也好让身子早日痊愈。”
叶忠贤深深扫了她一眼，目光审视，似是看穿了什么。
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李婉儿：“这位是李家姑娘吧？
咱家记性尚可，前些日子宫宴之上见过一面。
你父亲身子可还好？”
李婉儿眉眼温顺，轻声回话：“多谢叶公公关心，父亲身子康健。”
“咱家没想到苏姑娘与李姑娘竟是知交好友，今日相约同游桃林，倒是雅致。”
这边动静起落，早已引得旁人侧目。
不远处，谢兰辞带着一众随行武将快步走来。
“叶公公在此，莫非是陛下亲临桃林了？”
“陛下未曾前来，是皇后娘娘与公主入内赏桃。老奴在外值守巡看罢了。
今日诸位怕是不便入内惊扰圣驾。
不过外园景致亦是绝佳。
老奴已然让人备上几壶此地特产桃花酿，送至前方凉亭，诸位将军不妨小坐歇息。”
一众官员纷纷笑着应下：
“甚好甚好！皇后与公主雅兴在先，我等自不敢贸然打搅。”
叶忠贤目光再度落回两名女子身上：“苏姑娘、李姑娘，你们也一同尝尝这桃花酿吧。”
苏枝意心头立刻回绝。
昨日那一场醉酒可不好受。
这桃花酿怕是与昨日的忘忧酒别无二致。
她绝不敢再沾。
“多谢公公好意，民女不善饮酒。”
“那可真是可惜。娘娘那边暂且无事，咱家也不急着回去。
今日偶遇，倒是想与两位姑娘好好聊聊。”
李婉儿轻声问道：“公公是想问青柔的近况吗？”
“正是。听闻你们几人交好，早前还一同打马球。
咱家久居深宫，对柔儿在外的境况不甚了然。
今日难得遇见她的挚友，自然想多打听几句，也好安心。
怎么，两位姑娘不愿陪陪咱家？”
苏枝意与李婉儿对视一眼，自然没有了推辞的借口。
两人只能顺着台阶，轻声应下：“自然愿意。”
叶忠贤满意颔首，抬步引路：“既如此，随咱家去前方凉亭小坐片刻吧。”
整片桃林占地辽阔，临河深处的核心区域已然封禁，专供皇后一行人游览赏景。
众人只得在外围活动，四下落英铺地，景致动人。
几座凉亭错落排布，间距适中。
谢兰辞遥遥望向苏枝意二人随叶忠贤走入的凉亭，却听不真切他们的对话。
苏枝意其实特别害怕，惴惴难安。
因为叶忠贤知道她与陆羡的过往，难保不会借机试探盘问近况。
特别是，他们之间，算不得清白。
“两位姑娘不善饮酒倒是可惜了，不过咱家让人备了一些糕点。不知李姑娘可否帮忙前去取一趟？”
李婉儿猝不及防，稍显错愕。
可碍于身份礼数，只得起身应声。
待人身影走远，亭内只剩二人相对。
叶忠贤唇角勾起，视线沉沉落在苏枝意身上。
“苏姑娘可知晓，慕之近日染病卧床？”
“昨日青空前往我苏府讨药，民女方才得知此事。”
叶忠贤细细审视她神情，缓缓点头。
“还是你们自在，闲暇时便能出游赏花踏青。
我家柔儿也偏爱这般景致，往年皆是慕之相伴左右。
可偏偏不巧，今日他病了。
原本我也有意让柔儿独自来散心，她却执意留守陆府，贴身照料慕之。
二人情谊深厚。
慕之也只习惯让柔儿伺候，旁人难以近身。”
话音落下，他目光一直锁住苏枝意。
静静观察她的神色变化。
暗藏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