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花一下子想起来她刚到饭店那天，周兴跟她说的话。
一定不许跟客人发生冲突。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回过头去，对着几个人笑了笑。
“我从农村出来的，可能有点不习惯城里的说话方式。”
见说话的年轻人沉默了片刻，江春花继续开口：“我真的就是，不太习惯。”
她声音不大，低着头，看起来有些可怜。
一下子让几个年轻人没话说了。
过了一会，那个一直在说话的年轻人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那什么，我不知道，其实我们就是觉得你挺好看的，逗你玩玩。”
事情突然发展得这么顺利是江春花没有想到的，她抿抿唇，轻轻笑了一下：“谢谢你们的夸奖。”
这顿午饭接下来就再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连江春花要给他们倒水，他们都连连摆手，让她在一边休息，反倒是搞的江春花有些不好意思。
“你不要不好意思，本来就是我们说话不过脑子，不过小妹妹你相信我们，我们真的没有恶意的。”
江春花点头：“我也真的不是对你们有意见。”
几个人临走之前，非得要给江春花一点小费，被江春花拒绝了。
“赚钱都不容易，你们收回去吧。”
在江春花的严词拒绝下，几个人只好收回去离开。
秀云看着这一幕，在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之后，狠狠地点了一下江春花的额头。
“我真想拆开你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人家给你你就要着嘛，干啥子不要。”
“早知道你不要我就进去，我要。”
江春花没有立场指责秀云的做法，她没有接话，只是拿着抹布擦起了桌子，只留秀云一个人在那里絮絮叨叨。
直到晚上躺在床上，江春花想起来今天发生的事情，她前前后后想了一遍，觉得自己好像悟出来了一个以前并不太明白的道理。
与人交谈，可以适当地耍一点小心机，小手段，在合情合理的情况下，会让看起来紧张的局势快速缓和。
她轻轻地笑了一声，闭上眼睛。
*
豫南。
“大全，老板找你。”
冯全回到村子的时候，铁栓就把他叫住，冯全答应了一声，骑着自行车直接转了个弯去找老板。
他现在看起了强壮了不少，原本瘦削的脸上依旧没有多少肉。
但是以前总是挂着笑容，跟谁都能说上几句的模样却是不见了。
“大全，这一次你收的叶子不错啊。”
老板依旧是老农民打扮，蹲在地上摆弄着刚收回来的叶子。
冯全也跟着蹲下，将其中一捆里晒得火候不到家的几片挑出来，见他不说话，老板也不生气。
“想不想多赚一点？”
冯全这才抬头，看向老板，说了一句“想”。
“以后你出门收叶子的时候，可以带一点香烟，但是，大全，咱们有固定的人员在的地方你不能去，不能坏了规矩。”
“附近村里，山里，没有人去的地方，你可以顺带着跑一跑，这自行车还好使吗，买的人家骑过的，不好使让铁栓给你看看。”
冯全摇摇头，“挺好使的，不用看。”顿了片刻，他又开口，“王哥，我会好好干的。”
老板示意他站起来跟着自己去路边的石头上坐下。
“大全，我不担心你会不好好干，你知道我担心啥吗？”
他掏出来一根烟点燃。
“我担心你这个人。”
冯全有些不理解老板的话，但是他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老板。
“算了，晚上一起喝一杯。”
老板住的院子在仓库旁边，他的媳妇有时候也会带着孩子过来给他收拾一下。
“嫂子，麻烦你了。”
王嫂看着脸圆圆的，见谁都是一副笑脸，长得十分可亲的样子。
“麻烦啥，你们先吃着，我再去给你们炒个鸡蛋。”
说着，王嫂领着孩子离开饭桌，看着孩子的目光定定地落在盘子里的鸡腿上，冯全拿起来递过去：“去吃吧。”
“谢谢冯全哥哥。”
王嫂无奈地看了一眼孩子。
他们家是有点钱，但是也不是天天大鱼大肉的人家，孩子见了肉也是会馋的。
最后一个炒鸡蛋上桌之后，老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冯全也跟着抿了一口。
不管喝了几次，他都不习惯白酒这股辛辣的味道，再加上他酒量不怎么样，容易喝醉，便也很少碰。
“你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吗？”
冯全已经猜到了老板要跟他说什么，他放下酒杯，点点头：“记得。”
“王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其实我挺好的。”
老板夹了一筷子菜，示意冯全快吃。
“我知道你挺好的，要不然我也不会让你自己出去扩张业务，但是，大全，你心里难受。”
“要是换成别人，我也不说这么多，你是我看好的年轻人，我可不想看着你变成一个闷葫芦。”
“这个闷法，迟早把你闷出病来知道吗？”
冯全的筷子顿在了半空中，顷刻之后落下。
“王哥，我真的没事，就是不想说话了。”
老板放下筷子，看着坐在媳妇身边啃鸡腿的孩子，微微一笑，那笑容刺得冯全的心都疼了。
“难受吗？”
他当然难受，他难受的心里就像是有把刀子在绞，难受的气都喘不上来。
他甚至难受得想拔腿就跑，再也不见别人一家和和睦睦。
“大全，事已至此，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冯全的眼泪一瞬间就掉了下来，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下。
“我看得出来，你这个孩子心思细，心思太细的人，就容易钻牛角尖，要是这么多天你自己能走出来，我也不会多言，但是这些天了，我看你是越钻越靠里，就你自己的话是出不来了。”
老板拿起瓶子，给冯全重新倒上一杯酒。
“大全，你已经没有办法改变这些事实，你只能从心里去接受，你自己说的，你那个心上人嫁的对象比你好，那她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吃苦，你不高兴吗？人家日子以后会越过越好，你不高兴吗？”
“大全，你得学会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