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嗣:“打引号的王姬?”
他不赞成张泱这么做,好奇心害死猫。
张泱道:“叔德目前在秦时鸣麾下打工干活,他不满斗国宗室成员,口出恶言正常,但沈道就不一样了。我原以为他是个古板迂腐的人,准备跟王室一条道走到黑。你说这种人会任由旁人羞辱自己主君吗?显然是不会的。可他不仅纵容默认,隐约还很赞同。”
“伯渊的意思是那个引号王姬不一般?”
“对,至少跟国主、跟那个声名狼藉的王姬,完全不是一路人,那才是沈道真正效忠的人,更甚者,也是真正能与我合作的人。”
“伯渊,你难道不恨分尸之仇?”
他这个旁听者都想去杀了沈道兄弟。
张泱不想说假话:“若非沈道亲口坦白,我甚至不知道事情细节。他说的一刀刀砍骨头,说实话,没记忆就谈不上什么感触。即便有记忆,大概也生不出你口中的‘恨’。”
关嗣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
他看着张泱,点漆黑眸是看不懂的思绪。
“如此对待,怎会生不出‘恨’?”
“这该怎么跟你解释……”张泱挠头,词穷的滋味不好受,抓耳挠腮才拼凑出关嗣能理解的回答,“因为我这种存在,与生俱来的使命之一就是被人杀,反正死不了。如果被人杀一次就要生出恨意,最后是要崩溃的。”
张泱萌生自我意识太早了,早到她不知道自己被游戏策划给予怎样的使命。她是纯粹给游戏世界增加人气的背景板Npc,还是某个游戏任务环节的工具人,亦或是小怪?
但不管是哪一种——
Npc的诞生是为了服务玩家。
不管是跟玩家对话,还是被玩家击杀升级,本质并无区别,全都是给玩家提供情绪价值的数据。要不是张泱萌生自我意识,不仅能到处跑,还会伪装成玩家,她或许会跟那些被反复击杀又反复刷新的红名小怪一样在外游荡,等待一个玩家出现在她的面前。
因此,“被杀”与“生恨”无因果关系。
张泱老老实实解释,浑然未觉自己说了啥惊悚恐怖的东西,甚至没注意到关嗣近乎凝滞僵硬的怪异反应。他几次抬手,又几次放下,手指蜷了又蜷,强行压下沸腾心火。
“但你不是说——”
关嗣回想张泱那次提过的“家乡”。
在对方口中,那分明是个千好万好的地方,物阜民丰,如今她又说类似她这般的存在,使命之一就是让人杀?饶是关嗣好战,看淡了生死,也忍不住被张泱这番话震动。
张泱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她主动问:“我说什么?”
关嗣咽下剩下的话:“没什么。”
他早该猜到的。
张伯渊能随意将自个儿的脑袋砍下来玩,又能穿脱衣服一样随意更换人皮,甚至能任意缩骨。即便列星降戾,一般也就其中一项,她一人身兼多项,可见痛楚。她未曾表现出来,或许不是没副作用,只是她早已麻木了?
【关嗣对你的好感度加二】
张泱一脸莫名其妙。
越接近满分,好感度上升越困难。彩蛋哥的好感度好长时间没有动静,怎么今天突然涨了两点?直觉告诉张泱,对方可能在脑补她无法理解的东西。她猜不到就不猜了。
听到张泱那段话的人,除了身边的关嗣葛周,还有站在不远处廊下的樊游濮阳揆。长廊的灯笼没点上,二人又处于阴影下,看不清神色。唯有系统日志诚实播报好感度。
【樊游对你的好感度加一】
【濮阳揆对你的好感度加三】
【樊游对你的好感度加二】
【濮阳揆对你的好感度加二】
系统日志一条条冒出头。
【沈知对你的好感度加十】
张泱看着名字,陷入了某种诡异沉默,再看代表沈知的绿名一动不动,她更沉默。
这就是观察样本说的——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关上系统日志。
张泱冲隔壁方向说了句:“不要偷听!”
沈知在地图偷偷说:【嗯。】
张泱:“……”
这个世界对Npc真是不友好。
在游戏世界,只要张泱进入潜伏状态,即便当着Npc的面蛐蛐,对方也毫无察觉。但在这个世界,在百米外蛐蛐也能被正主听了个正着。不是,究竟哪个更像是游戏啊?
张泱决定当做无事发生。
月上中天,门外来客。
访客正经地递上了一份名谒。
“哪有大晚上拜访的?”
除非这个客人见不得光。
张泱端详这份名谒。
普通人的名谒材质都是木头竹子,讲究一些的便是玉石。身份越高,所用材质越是昂贵。张泱手中这份名谒是一块通体的羊脂玉,细腻温润,上面的字轻盈飘逸,即便不是名家所出,也差不了多远。即便不凑近也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檀香:“请客人进来吧。”
今夜的客人之中,有一张熟面孔。
不久前才见过的沈道。
沈知不在其列。
沈道并未站在队伍中间,反而跟在一人身后,张泱便将注意力放在后者身上。此人身份神秘,身着宽袍罩住了面孔,只能从身形判断应该是个高挑的成年人,不知男女。
张泱看着对方头顶的名字。
跟沈道不同,对方是个黄名。
一个极其特殊的黄名。
【未知】
再看对方的面板,也是一堆“未知”。这种情况当真是罕见,倒像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段遮掩自身信息。越如此,张泱越觉得有意思:“今夜无风无雨,贵客何必藏头露尾?”
黄名抬手将兜帽摘了下来。
露出那张脸的时候,最先有反应的人不是张泱,而是濮阳揆。她刚动了一步,沈道侧步上前挡在黄名的跟前,佩刀出鞘半寸。沈道看着濮阳揆:“君度,你最好想清楚!”
“滚开,沈伯行,别逼我咒你祖宗十八代!念在以往交情,老娘给你脸面,你小子别给脸不要脸!”濮阳揆看着被沈道挡住小半张的脸,恨得牙痒,“贱人,你还敢冒头!”
黄名抬手拨开沈道,直面濮阳揆。
她温婉浅笑:“濮阳家的孩子?”
简单几个字将濮阳揆恶心得不行,不知道这厮想闹什么幺蛾子。张泱看着黄名的脸有些微讶,对方相貌与自己常用的捏脸确实有些相似。张泱一下子便猜出了对方身份。
“王室的……王姬?”
“濮阳家的孩子好像不乐意听这个。”面对濮阳揆的愤怒与杀意,黄名的表现倒是坦荡大胆,浑然不怕对方会突然爆发砍死自己,“张君喜欢称呼什么都随意,客随主便。”
说着,黄名自己在客位坐下。
沈道也跟上,在对方身后侧落座,始终是一个守护者的姿态。濮阳揆看着沈道,后槽牙都要磨得嘎吱响。樊游给她眼神示意,濮阳揆只能暗中深呼吸,强压下个人情绪。
濮阳揆死抓刀鞘,抱拳谢罪,退到一边。
她倒是要看看——
这俩狗男女的狗嘴能吐出什么象牙。
张泱道:“那我便称呼你为女君吧,不知女君今夜带着沈伯行过来,有什么目的?”
话音落下,黄名头顶的名字有了变化。
【斗国王姬(未知)】
“我的时间不多,此前也……与张君也有不愉快的矛盾,若再遮遮掩掩,未免显得过于没诚意。”黄名这个开场倒是让张泱意外。
“不愉快的矛盾?”
黄名没有直接回答张泱,而是偏过首问沈道:“伯行,你难道没有跟张君坦白吗?既然要合作结盟,两方自然要坦诚,不可隐瞒。”
张泱:“……”
沈道兄弟的对话就是说给她听的?
一向情绪不多的张泱,难得生出几分烦躁:“哪有人坦白是这么坦白的?他知道我能听到,先一步将我置于偷听者的角色?我能是那种人?他说给叔德听,还是说给我听?”
当面来说是怕她会打死他?
黄名起身朝张泱深深作了一揖。
张泱没有给反应。
“前尘过往,我会给张君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跟沈伯行说的那样,让他一命抵一命?他跟叔德说这话的时候,简直虚伪极了。他明知道叔德看重他,我是叔德朋友,他是叔德同胞兄长,孰轻孰重?真会有那一日吗?即便有,负荆请罪来一命抵一命的人,又真的是他?兴许叔德会效仿阿朱,易容来赴死呢。”张泱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懂弯弯绕绕,但这次她居然莫名懂了。
沈道的话就是放屁!
黄名给了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我来。”
“你给交代?”
“我给你一条命,一命抵一命。”
“你死不了?”
“张君也没真正死。”说着,黄名露出些许无奈笑容,“我想死也轻易死不了,便只能这么偿还了。要是张君仍不解气,张君也可以寻来生锈的斧头柴刀。多少刀,我都认。”
听到这个方案,张泱觉得有些意思。
“行,挺公平的方案。”
至于心里怎么想,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樊游暗中注意沈道的表情。
张泱二人对话的时候,沈道全程没什么反应。既没对主君挺身而出的感动,也没对张泱轻慢态度的愤怒,仿佛二人谈论的东西跟他毫无干系。沈道却对樊游视线有反应。
前者微微颔首,随即又端正了视线。
濮阳揆最终还是忍不住。
抛出问题:“你究竟是谁?”
不管是这会儿的表现,还是一开始的“濮阳家的孩子”,跟濮阳揆认知中的王姬完全判若两人。王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但凡她能表现出黄名一分的气度,都像个人。
张泱也助攻一把。
“我总该知道想跟我合作的人是谁吧?”
张泱更想说的是“是人是鬼”。
黄名道:“自然是王姬。”
在身份层面,她也不算撒谎。
濮阳揆蹙眉:“怎么,你想说自己此前的荒淫都是伪装的,你有不得已的苦衷?如今看似从容自若的面貌,才是你真正的样子?”
别逗她笑了。
这位王姬有什么韬光养晦的理由?
又不是什么狗血桥段,王姬要自污名声才能自保。要不是她烂泥扶不上墙,她就是斗国唯一的王储,国主之位就是她的囊中物。只是她实在无用,才会让她的手足上位。
濮阳揆当局者迷,张泱倒是听懂了。
“此王姬非彼王姬的意思吧。”
身份是王姬,但是哪一位就说不好了。
濮阳揆:“王室这一代没其他王姬。”
以前有也死了。
黄名轻叹了一声,道:“是王室对不起你们濮阳家,我也不知只是眨眼功夫,怎么故人之后竟被戕害至此……是斗国对你不住。”
这个回答的信息量有些大。
濮阳揆猝然睁大眼睛:“什么意思?”
张泱道:“意思就是斗国哪位先祖时候重生到后辈身上了,或者说,是哪个列星降戾导致这点。这具身体前任做的孽,并非她本意。也有可能,她还跟君度祖父曾祖一辈。”
倒是个推卸责任的好理由。
这也能解释沈道为何还会效忠王室了。
黄名微讶:“张君不怕?”
张泱:“习以为常。”
重生题材都已经是上古老梗了。
这个世界神神鬼鬼,借尸还魂多正常。
“实不相瞒,确实如此。老身原先以为列星降戾与己身无关,谁知一朝寿终再醒来,一辈子没见着的东西在这里等着。后人不争气,败光了先祖家业,如今还要老身收拾。只是醒来时机着实不对,虽有壮志也难施展,只能眼睁睁看着贼人蹂躏无辜子民……”
“玄武令是你发布的?”
“老身手中恰好有一枚,本以为玄武令能节制为非作歹的秦赵二贼,谁曾想今时不同往日,连玄武令也跟老身一般不中用了。”黄名说到这里,表情颇为无奈,“当年的人还讲究一些,如今这些后生,真是一个比一个……”
有些词汇她也说不出口。
“堂堂一国之主被个贼人如此对待,先祖的脸都被丢尽了。”黄名反应不像作假,那是发自内心的嫌弃,还有牢骚,“真要命,为何偏是老身?列星降戾果真让人不痛快。”
张泱不语,只是看着对方的面板。
一般情况下,随着张泱跟目标进一步交流,透露的信息越多,面板更新数据就会越详细。即便是假消息,面板也会有相应增减。但有意思的是,对方的面板始终是未知。
啧。
真是个狡猾又不坦诚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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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家附近的拼豆店,第一次玩这个,想知道这个有啥好玩的,结果拼得一度红温,数格子怎么也数不对。
?
一眨眼,五个小时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