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陀一直都在猜测方许的真正意图,他在殊都那边也一直都有眼线。
且他布置的眼线通过极为巧妙的方式控制,他并不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关于殊都内的情况不能说了如指掌,但方许这些天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佛陀都已知晓。
他很欣赏方许说过的一句话。
圣人也要渡劫,不渡劫,不是真圣人。
佛陀坚信这个世间有一定的规则,而且这个规则不能被轻易打破。
圣人的实力就超越了这个规则,所以规则就会针对圣人做出安排。
在传说之中,所谓渡劫就是天雷滚滚。
唯有经历过上天雷劫不死的人,才能真正的摆脱这个世间的规则控制。
佛陀有些羡慕。
圣人的劫不是雷劫,是他,是拓跋厉,是拓跋不孤,是那些把圣人送进死劫的人。
佛陀一想到这些就会忍不住往更深层次去想......他的死劫是谁?
难道也不是雷劫,而是圣人?
若真如此,那他和圣人就互为死劫。
这么想的话,好像有点附和佛宗所说之因果。
是他参与了圣人的死劫,圣人因为死过一次而成为已渡劫之人,只要圣人再突破,就不会有什么规则阻止了。
方许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的目标是天外。
经过了死劫的圣人已经彻底甩开了规则,只要他恢复实力就能越身天外。
佛陀也想越身天外。
可他不敢经历死劫。
因为方许杀他和他杀方许,肯定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他杀方许的时候又不知道那是方许在渡劫,更不知道方许会死而复生。
现在轮到方许来杀他了,方许杀他当然不会给他死而复生的机会。
方许要杀他,是奔着能把他杀到神魂俱灭去杀的。
而且到现在为止,佛陀也没搞清楚方许是如何度过死劫的。
方许那具肉身肯定是死了的,死的不能再死那种。
不可能有人在经过那样的折磨之后还活下来,佛陀就是亲眼见证那场死劫的人。
关于方许的死而复生,佛陀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分身之术。
现在从他监控殊都得到的情报来看,这一点已经毋庸置疑。
方许在被杀之前曾经制造了分身,这些分身的本来用途是什么不必在意。
分身能为本体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只要分身还在,本体哪怕死亡了,分身也能让本体以另外一种方式复活。
方许现在的肉身和灵魂都不是完整的圣人,可又无法否认那就是圣人。
佛陀最担心的恰恰是这一点,因为他的实力还没到圣人曾经到过的高度。
没有分身,他就无法度过死劫。
这才是他不敢轻易去和方许决战的原因。
如果他已经具备了成熟的分身能力,哪怕明知道方许是勾引他去殊都决战他也会去试试。
死一次就能破开规则,就能越身天外......
对于修行者来说,这真的是莫大的诱惑。
在这个世界佛陀除了方许之外已经没有对手,而靠信仰之力提升境界的他也已经到了桎梏。
如果他能去天外,发现也有人生活的地方,那他就能继续传教,就能发展处更多信徒。
这个世界的信仰之力已经快要满了,其他地方的人如果愿意信奉佛宗他也早就得手了。
没信仰佛宗的地方,注定了难有作为。
比如中原。
他杀圣人的根本原因并不是想和拓跋厉等人分走圣人的身躯和力量,他是想让中原没有了圣人庇护后就能让佛宗入主。
将中原之地纳入佛宗版图后,他能得到的信仰之力就会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那时候,就是他真正能企及圣人高度的时候了。
说实话佛陀无比嫉妒方许,他理解不了在所有人都按部就班修行的时候为什么是方许能获取星域之力。
所有人都必须依靠这个世界本就存在的东西才能修行,不管是什么元素,哪怕是再特殊的元素也脱不开这个世界的限制。
佛陀觉得在圣人之前他是最大的天才,因为他发现了吸取世界元素力量之外的修行办法。
除了他,没有人可以掌握以信仰之力提升自己的能力。
曾经的他,一度认为他才是这个世界的天选之人。
可方许的出现,让他觉得自己的修为方式最终还是没有脱离规则限制。
修为规则就是只能使用这个世界里存在的东西,当然包括信仰之力。
方许吸收的,是天外的力量。
现在他已经无法在这种突破上打赢方许,成为比方许更强的修行者。
那去天外就是唯一途径。
找到一个新的世界,发展信徒,待满了之后就再次离开,再去寻找。
他知道这个法子比方许直接吸收星域之力要慢,可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佛陀需要一个一个的寻找那些有人的地方,然后慢慢的把佛宗发扬壮大。
如果没有方许的话,就算这个法子再慢他也终将是第一人。
“死劫......你我......”
佛陀想到这些的时候,眼神似乎已经飘到了万里之外的大殊。
“我杀你一次,反而助你渡劫,你杀我一次,我却真的要死?”
佛陀自言自语的时候,好像忘了那个神秘人还在他身边。
“主人,不是这样的。”
神秘人提醒:“你杀他一次确实是帮他渡劫,但你的死劫为什么不能是杀他第二次?”
佛陀倒是没想过。
他问:“我的死劫当然是我的身死,怎么可能是别人的身死?”
神秘人再次提醒:“你以为杀圣人一次而得到了力量提升,你再杀他一次,或许就能修成真正的星域之力。”
佛陀心里一动。
神秘人道:“你吸收了星域之力后,或许才会有真正的死劫到来。”
佛陀心里又一动:“你认为我杀他而得星域之力修行法门的概率有多大?”
神秘人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后回答:“九成,方许自己的胜算其实只有一成,当然是有时间限制,半年之内,你的胜算远远大过他,半年后不好说。”
佛陀:“你还是愿意我去殊都杀他?”
神秘人:“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佛陀点了点头:“我会仔细考虑的,你继续盯紧了方许,他在殊都做的一切我必须时时刻刻都清楚,我杀过他一次了,但我并不是那么了解他,这样的对手,我只要有一点失误就会死在他手里。”
神秘人俯身下去:“主人放心,我一定会死死的盯着他!”
......
方许知道佛陀在盯着他,但他好像一点都不在乎。
他能想到佛陀盯着他,是因为他经历过几次光怪陆离的梦境。
每一次他的最终对手都是佛陀,可每一次梦境之中他都没有和佛陀真正交手。
也就是说,此前经历的几次梦境终究不能呈现出完全没有发生过的事。
他在梦境里经历的那些,都是他曾经经历或是脑海里曾经推测出的事。
没有和佛陀的交手,是因为在圣人时期他也推测不出他和佛陀交手的结果。
方许独自坐在小院里,他需要把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事仔细回忆一下。
第一次轮回,假设那是第一次,他在小村子里第一次遇到巨少商的时候,那是印象最深的梦境。
当时方许认为的最大的敌人,是狗先帝。
现在回忆起来,狗先帝就是拓跋厉的投影。
他杀了狗先帝之后,狗先帝却利用张君恻进入了秘境。
在秘境里,方许以为那就是真实世界了,可秘境只是更深一层的梦境。
在那方许知道了他已经轮回九世,以前就出现过九个方许。
实际上,那应该不是九个方许轮回,而是九个分身。
方许现在有点懂为什么他的经历那么乱糟糟的,很多事都好像是人直接塞进他脑子里的,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好像是断档的经历。
因为那就不是他的经历,是分身的经历。
他的分身曾经九次想突破什么去救他,但九次都失败了。
如今想起来,应该是他被偷袭之后,九个分身先后把自身修为和精神力量反哺到本体上,可九个分身都没能救回方许。
因为方许被杀的实在是太彻底了。
拓跋厉和佛陀毁掉了他的肉身,抽干了他的真血,生吃了他的内脏,还剥掉了他的肉皮。
这期间,九个分身虽然不断的试图救他,可在那么沉重惨烈的打击之下,九个分身的力量无济于事。
但在这个过程之中,九个分身的经历方许接受了一部分。
这就是后来梦境为何那么混乱的原因,甚至还出现了神性圣人魔性圣人的概念。
那种概念,是方许在创造出分身之后就有的推算。
并没有真正发生。
“拓跋厉,拓跋不孤,拓跋灴......”
方许自言自语。
在第一个梦境里,拓跋家的大殊已经绵延了几百年,拓跋灴成为皇帝。
可拓跋灴并没有站在狗先帝那边,反而因为狗先帝的暴行而和方许成为生死盟友。
拓跋家在那个时候血脉出现了问题,以至于没有再出过七品以上的强者。
拓跋灴更是连修行都不能。
在那个梦境里拓跋家还有一个祠堂,也就是万星宫。
方许在万星宫里得到了拓跋家圣物,也就是不死鸟之灵的指引。
他甚至还得到过拓跋家历代高手的馈赠......
这些应该是分身也没有经历过的才对,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节?
方许在那个时候曾经查到过,拓跋家的血脉在后来被人换掉了。
几百年后,换掉的血脉......
方许的眉头逐渐皱起。
回到这个世界之后,方许好像还没有如此认真的对以前的梦境复盘过。
一切都应该有用!
方许开始更为仔细的回忆。
吴出左等人是投影,是方许真正见到的人甚至是熟悉的人,投影在他的梦境里。
吴出左在那个世界里,是佛宗的奸细......
方许想到这,眉头皱的更深了一些。
梦境里出现了很多熟悉的人,比如李晚晴,巨少商,比如沐红腰小琳琅,比如叶明眸......
这些人在梦境里也和他是一条战壕里的人,不管梦境怎么变化他们的身份都没有变过。
哪怕是进入第二层梦境之后,他和叶明眸已经不是恋人关系,但他们之间,一直都是战友。
吴出左却成了佛陀的人?
屠重鼓也成了叛徒?
夜廷斯大军和诸国联军攻入中原?
半兽人?
半兽人!
方许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第一个梦境里,他一开始认为的最大的威胁是异族。
那个时期有人告诉他,圣人当初犯错了。
圣人觉得不管是人还是其他什么物种,都应该平等相处。
人应该有的待遇,人应该享受的一切,其他物种也可以有,也可以享受。
在这样的情况下,催生出了新的物种。
半人半兽。
这个物种繁衍的速度极快,而且天生就比普通人要身强体壮。
异族很快就占据了绝大部分世界,尤其是在佛陀的支持下更是所向无敌。
佛陀,在那个时候也偷袭了圣人。
圣人无奈之下把自己的身躯分成了十方战场,每一个战场都是一个巨大的封印。
回到这个世界了,异族呢?
方许心里的疑惑起来了,他必须追寻到为什么他能凭空想象出异族存在的原点。
“就是佛宗?”
方许自语。
这应该是最合理的解释,根本就没有什么异族,而是......佛陀的极端信徒!
佛陀早早就让极端信徒带着任务潜入中原,和中原各族百姓混居。
这样一来,极端信徒的后代就具备了中原人的身份。
可这些人应该自幼就接受了极端信徒的洗脑,他们自幼就是佛陀的极端信徒了。
但他们一直隐藏着,他们不会随随便便暴露自己的身份。
这不是大殊立国之后才出现的是,而是在前朝。
方许心里的念头越发庞杂起来,逐渐演化出一点不安。
秦昭月。
这个已经死了的人,再次浮现在方许脑海里。
在第一个梦境里,吴出左是佛陀的人。
现在回忆一下,秦昭月难道不是?
秦昭月为什么要怂恿拓跋厉杀死圣人?
方许以前想过这个问题,秦昭月是方许亲自定下的宰相,他按理说应该坚定站在圣人那边。
后来,因为他意识到了自己不能和拓跋厉成为对立面,于是开始帮拓跋厉出谋划策。
这不对!
秦昭月应该就是很早之前潜入了中原的佛宗极端信徒,但他隐藏的比较高级。
在别的朝臣怂恿前朝皇帝允许佛宗在中原传教的时候,他作为宰相还出面阻止。
那不是他的真正目的。
因为他知道时机不到。
可一个坚决反对佛宗在中原传教的家伙,竟然允许佛宗在中原偷偷的建造了寺庙?
而且,前朝时候,这种寺庙可不少。
如果秦昭月是佛宗极端信徒,那他怂恿拓跋厉杀圣人才合理。
秦昭月是方许唯一一个没那么在乎的人,现在想想竟然把这个关键的家伙给忽略了。
“秦昭月的子嗣......”
方许想到这,随即起身。
他需要朝廷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