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石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解石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解石师傅手中那块灰扑扑、布满癞点的“砖头料”上。
林野画的那条线，在所有人看来，都像是在这块废料的死刑判决书上签下了名字。
周坤抱着胳膊，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快意，仿佛已经看到林野跪地学狗叫、甚至血溅当场的凄惨模样。
张涛和王娇更是交换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只觉得之前受的所有憋屈，都能在这一刻找补回来。
李浩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心脏跳得如同擂鼓。
解石师傅摇了摇头，对于这种明显是胡闹的行为，他内心是抗拒的，但顾客是上帝，他只能照做。
他调整好石头的位置，将擦石轮对准林野画的那条线，打开了开关。
“滋——”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石屑纷飞。
因为只是擦窗，动静远比切石要小。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这声音提了起来，虽然他们百分之九十九都认定结果必然是垮掉。
解石师傅机械地操作着，内心毫无波澜。
擦石轮一点点地磨开那粗糙丑陋的黑乌沙皮壳，先是露出里面灰白的石肉，毫无意外。
周坤脸上的讥笑更浓了。
然而，就在擦石轮继续深入不到半公分，即将按照惯性移开时——
一抹极其耀眼、仿佛凝聚了天地间所有生机与灵韵的绿色，毫无征兆地，从那灰白的石肉中，猛地迸发出来！
那绿色，浓、阳、正、和！
浓郁得化不开，鲜艳欲滴，色泽纯正毫无偏色，均匀得如同最上等的丝绸！
更令人窒息的是它的通透度，在灯光照射下，那绿色仿佛活了过来，内部莹光流转，水头足得仿佛要溢出来！
这绿色是如此突然，如此纯粹，如此惊心动魄，以至于在它出现的瞬间，整个解石区的时间都仿佛凝固了！
解石师傅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石头摔出去，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不过指甲盖大小的窗口，呼吸骤然停止！
距离最近的几个看客，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颜色……这水头……”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明显是行家的中年人嘴唇哆嗦着，声音如同梦呓。
死寂！
依旧是死寂！
但这死寂与之前不同，之前是带着嘲弄和等待笑话的寂静，而现在，是一种被极致美景和巨大震惊扼住喉咙的、近乎真空的寂静！
周坤脸上的讥笑彻底冻结，然后像劣质的涂料一样寸寸剥落，只剩下无比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猛地往前冲了两步，脖子伸得老长，几乎要把眼珠子瞪进那个小小的窗口里！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失声尖叫，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恐慌。
张涛和王娇也懵了，他们不懂翡翠，但那绿色是如此夺目，如此高贵，哪怕只有指甲盖大小，也瞬间将周坤那块切面上灰绿飘花的糯冰种比到了尘埃里！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他们的心脏！
李浩听到周坤的尖叫，猛地睁开眼睛，当他看到那抹惊心动魄的绿色时，整个人如同被闪电劈中，呆立当场，随即一股狂喜如同火山般从心底喷发！
“出……出绿了！野哥！出绿了！！”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用力摇晃着林野的胳膊。
林野依旧面色平静，只是淡淡地对同样陷入呆滞的解石师傅说道：
“师傅，麻烦，泼点水。”
解石师傅一个激灵，如梦初醒，连忙用颤抖的手舀起一瓢清水，小心翼翼地泼在那窗口上。
清水流过，洗去石粉尘埃。
那一刻，仿佛蒙尘的明珠被拭去了最后的遮挡！
窗口下的绿色，在清水的浸润下，更是绿得惊心动魄，莹光四射，仿佛内部有一整片深邃的森林在呼吸，在发光！
“玻……玻璃种！帝王绿！！”
终于，那个戴金丝眼镜的行家第一个回过神来，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呐喊，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完全变了调！
“轰——！！！！！”
这一声呐喊，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瞬间将整个翠玉阁原石展厅引爆！
“帝王绿？！玻璃种帝王绿？！”
“我的天啊！我看到了什么？！传说中的帝王绿！”
“还是玻璃种！满绿！这水头！这颜色！无敌了！”
“一千块的砖头料……开出了玻璃种帝王绿？！这他妈是什么神仙运气？！”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惊呼声、尖叫声、倒吸冷气声、不敢置信的狂吼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掀翻屋顶！
所有人都疯狂地涌向前，想要更近距离地观看那抹梦幻般的绿色，场面一度失控！
周坤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身体摇晃，几乎要瘫软在地，全靠身后的保镖扶住才没倒下。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窗口，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玻璃种帝王绿！
哪怕只有拳头大小，其价值也绝对碾压他那块最多值两百万的糯冰种飘花料！
而且是彻彻底底、毫无悬念的碾压！
两者的差距，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他输了！
他不仅输了面子，输了钱，还要输掉……一只手？！
想到那个血腥的赌注，无边的恐惧瞬间将他吞噬，让他浑身冰凉，抖如筛糠。
张涛和王娇也彻底傻眼了，脸色同样惨白。
他们看着被众人如同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却依旧淡然自若的林野，再看着面如死灰、摇摇欲坠的周坤，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席卷全身。
这个林野，他根本不是人！
他是魔鬼！
解石师傅在极度的震撼和激动中，在林野的指导下，开始小心翼翼地继续解石。
他不敢再有丝毫怠慢，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随着皮壳被一点点剥开，更多的翡翠玉肉暴露在空气中。
虽然整体体积不大，只有成年男子拳头般大小，但通体都是那无与伦比的玻璃种帝王绿！
颜色均匀浓艳，莹光饱满，质地细腻无瑕，几乎没有任何裂纹和杂质！
当整块翡翠被完全解出来，用清水洗净，放在铺着红色绒布的托盘上时，整个展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那翡翠在灯光下，散发着一种君临天下般的王者之气，绿意盎然，宝光四射，美得令人窒息。
“极品……这是极品的玻璃种帝王绿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说道，他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的翠玉阁镇店老师傅，
“老夫从业五十年，见过的帝王绿屈指可数，品质能达到这个程度的，更是凤毛麟角！这块料子，虽然不大，但取其精华，做成戒面、耳钉、小吊坠……价值……价值至少在两千万以上！”
两千万！
对比一千元的成本！
暴涨两万倍！
这个最终估价，像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周坤的心口。
他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直接瘫软在了地上，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彻彻底底！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从那块价值连城的帝王绿翡翠上移开，聚焦到了瘫倒在地的周坤，以及负手而立、面色平静的林野身上。
赌局，胜负已分。
接下来，就是履行那血腥赌约的时刻了。
空气，再次变得凝重而肃杀。